突然惊醒——宛如从深海中被强行拖回水面,窒息感尚未褪去,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红发,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
是噩梦吗?
可指尖残留的触感太过真实——泥土粗糙的颗粒,棺木光滑冰冷的表面、以及那具失温的躯体……这些触觉记忆缠绕着她的神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钉入她的意识。
如果可以提前正视那份被“职责”与“完美”层层包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情…如果可以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挣脱那些加护与名号铸成的无形枷锁……
那么,“莱茵哈鲁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想象不出。
不,更准确地说,是她“不敢”想象。作为背负“剑圣”之名的存在,她早已习惯将一切可能性纳入“理性”与“最优解”的框架中推演。
可唯独这个问题,一旦深想,坚固的思维基石便开始龟裂,露出其下汹涌的,陌生的走向
更何况——他怎么会死?
在这个王国,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威胁到那个被称为“完美骑士”的少年?那份记忆中他的死法,荒诞,寂静,毫无尊严,简直像是世界开的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
但那萦绕不散的细节……太过完整,太过清晰,不像浮光掠影的梦境,反倒更像某种——
“世界的启示”。
仿佛有另一个“自己”的经历与情感,跨越了不可知的界限,轰然灌注进她的意识。那些尚未发生的别离,崩溃,冰冷与决绝……如同预言般在脑中翻滚。
而就在那一天,那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界限——名为“完美剑圣”的外壳,悄然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曾经的剑圣是“完美”的。
这份完美并非高高在上的疏离,而是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圆满。她可以半蹲下身,与街边流着鼻涕的孩童顺畅交谈,她是活着的传奇,是行走的抚慰,是“英雄”一词最光辉的具现。
但“那天”之后——在那些汹涌陌生的情感冲刷之后,在经历了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宣泄之后——某种东西永久地改变了。
那份温暖如同燃尽的烛火,再也无法被轻易点亮。
那么,褪去了“温暖英雄”的外衣,剩下的……是什么呢?
答案是——
“罪恶的死敌”。
冰冷的剑圣开始以残酷的效率扫清一切“恶”。她不再在挥剑前说出那句已成惯例的“对不起,我会毫无痛苦地葬送你”,因为多余的言语意味着时间,而时间,可能意味着变数,意味着无辜者多承受一秒的苦楚。
于是,裁决变得沉默而迅疾。往往恶徒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视野便已永远陷入黑暗。
这是唯有“最强”才能实践的、绝对精准的暴力美学。
也正是在那天,莱茵哈鲁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理解”了她的家人们——原来,“重要之人的离去”,真的能如此彻底地重塑一个人的心灵与道路。
“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喂——!你发什么呆啊?!”
带着明显不耐烦的清脆嗓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深潭中猛地拽回。
莱茵哈鲁特有些迟缓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小却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身影。
菲鲁特。
金色的头发像是嫌麻烦般随意剪短,参差不齐却奇异地契合她桀骜的气质。
“菲鲁特……大人……”
声音干涩,语调里带着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劫后余生般的微弱震颤。
“啊?干嘛用这种怪里怪气的语气叫我?真别扭!”菲鲁特皱着鼻子,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你怎么回事?大白天的,站着也能做梦?”
依旧是那副直言不讳、有些粗鲁的说话方式。
是的,这是菲鲁特。
是尚未被那个人惨死所带来的滔天仇恨所蒙蔽双眼,尚未被“复仇”二字刻入骨髓的……菲鲁特。
这个认知让莱茵哈鲁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涌上一阵酸涩的庆幸。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听到自己这样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泡沫。
“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菲鲁特狐疑地瞪大眼,“我们关系可还没好到能玩这种无聊把戏的地步!我还没承认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温和;如同最深湖泊的蓝眸,此刻正牢牢锁着她,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菲鲁特心悸。
那里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