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在混沌神座上坐了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他看着那个白色光点,光点也在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存在的目光,不是一道,是无数道。有的目光很冷,像刀锋划过皮肤。有的目光很热,像火焰舔过骨头。有的目光很重,像山压在身上。他身上的混沌色光在跳动,忽明忽暗,象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
洛倾城站在他右手边,手按在剑柄上。她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她的修为是神境巅峰,差半步到太一。那半步她迈了七天,迈不过去。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迈过去了,就不是人了。她怕姜凡不认她。她怕敖烈不认她。她怕太玄不认她。她怕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认她。
敖烈盘在姜凡脚边,龙珠悬浮在头顶。珠子上的光很亮,亮到刺眼。他的修为也在神境巅峰,也差半步。他也不迈。他怕迈过去了,龙珠就碎了,他就死了。他怕死了,就没人陪姜凡了。
太玄站在大殿门口,手按在剑柄上。他的修为还是神境后期,离巅峰还差一截。他也在怕。他怕那些存在,怕他们的目光,怕他们的气息,怕他们的存在本身。他的剑在鞘里嗡嗡响,象在哭。
太一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白袍上沾满了星尘,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白色光点。他的修为是太一初期,和姜凡一样。但他不怕。他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他活了几十万年,见过比那些存在更可怕的东西。他见过混沌天帝的恐惧,见过弑天的绝望,见过霜寒的泪水,见过腐骨的哀求,见过虚渊的孤独,见过时墟的疯狂。他知道,那些存在也是会死的。
第八天,白色光点动了。不是向姜凡飞来,是向姜凡走来。它从星海边缘走出来,一步一步,象一个人走下台阶。每走一步,星海就震动一下,有一颗星星亮起来,又有一颗星星暗下去。它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照得整个星海一片白。姜凡的眼睛睁不开了,他用手遮住眼睛,通过指缝看那个光点。光点不是光点,是一个人。白色长袍,白色头发,白色皮肤,白色眼睛。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双手就是武器。十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十把手术刀。他的修为看不透,不是太一,是更高的层次。太一之上,还有境界。他站在混沌仙宫的大门口,低头看着太玄。
太玄的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尖。他的长剑拔不出来了,不是不敢拔,是拔不动。剑在鞘里生了根,和鞘长在了一起。他的嘴张开,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白袍人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太玄,越过洛倾城,越过敖烈,落在姜凡身上。他的白色眼睛里有光,不是杀意,是好奇。
“混沌神族的最后一个孩子,朕等你很久了。”
姜凡从混沌神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他走到大殿门口,站在白袍人面前。他比白袍人矮半个头,但他的背很直,腰很硬。他看着白袍人的眼睛,白袍人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姜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星海都在震动。
“你是谁?”
“朕叫太初。混沌神族的第一个族长,混沌天帝的父亲。你的祖先。”白袍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叹气。“朕来,是来带你回去的。回起源之地。那里才是你的家。这里不是。这里的星海是朕的儿子造的,不结实,快塌了。你在这里待着,迟早会被埋。”
姜凡看着他。“我不去。”
太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姜凡的眉心上。白色的光从指尖涌出来,涌入姜凡的识海。姜凡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涣散。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不是幻觉,是真的。起源之地,一片白色的虚空,没有星星,没有世界,没有生命。只有光,白色的光,无穷无尽的光。光里站着无数个人,他们穿着白袍,白发白肤白眼睛。他们的修为和太初一样,比太一高一个大境界。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凡身上,像无数把刀,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肌肉,扎进他的骨头。
太初收回手指。姜凡的身体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差点跪下。他咬着牙,站住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台阶上。
“你看到了。起源之地有无数个朕。每一个都比朕强。他们都在等你。等你去继承混沌神族的正统。你不去,他们就会来。来一个,你挡得住。来两个,你挡不住。来一百个,你和你的女人、你的龙、你的兄弟,都得死。”
姜凡抬起头,看着太初。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瞳孔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