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么你呢?
    “又或是被好心作家接济的穷亲戚?”路明非慢腾腾起身,按照佛尔思的要求解开正装纽扣,露出下面皱皱巴巴的白衬衫。

    贝克兰德著名设计师赛德斯先生亲自赶工出来的高定正装穿在他身上和三镑以下的成衣没什么区別,从来都没有人教过路明非该怎么撑起它的笔挺。

    就算昨晚睡前,男孩已经用堪称虔诚的动作將一身打扮掛在衣橱里,可今天穿上的时候依旧失去了刀锋似的裤线,再加上洗漱时溅起的水花,衬里看起来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

    “贝克兰德应该没有我这么狼狈的绅士吧?”他自嘲道,“穿著他走在街上,简直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花园——或许你没听说过这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乡下的穷亲戚上门来求接济,被完全没见过的世界惊掉了下巴,只能像小丑一样供人取笑”

    “然后呢?”佛尔思听得出奇认真。

    “什么然后?”

    “那位刘姥姥』。”

    “她很会討人开心,別人手指间漏出的钱財就是她一生都没见过的巨款,结果算是满载而归后续还救了当初帮她的人,又或是后代?记不清了。”

    路明非根本就没读过《红楼梦原著,就连课本上有没有学过《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篇章都忘了,毕竟他是那种语文书发下来就从头到尾翻一遍,遇到有趣的故事就读来打发时间,之后就很少翻开的类型。

    无论是藏著国讎家恨、瀟洒快意的诗词,还是各种弯弯绕绕、能让出卷老师想出百八十个出题点的精品文章,都像是试管里流过的液体,只能剩下一丁点液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清理出大脑,那些突然闪过的矫揉造作,也都和他开闸泄洪似的勇气一起消失

    “抱歉,我或许没办法讲得更详细或是更出彩了。”路明非颓然坐下,看向不知何时拿出纸笔记录的佛尔思,本想喝口水掩饰尷尬,却发现自己这个“恶客”连杯热水都没混上。

    佛尔思头都没抬,將纸垫在腿上,一边快速记录自己脑袋里闪过的灵感,一边伸手將休给她准备的牛奶推给对面男孩:“我没喝过的。”

    “谢谢。”路明非下意识接过,双手捧著杯子。

    残余的温度正透过玻璃沁入肌肤,他的视线落到被遗弃到沙发角落的女士软帽上,又顺著沙发下塌的线条挪向认真工作的作家。为了方便书写,女孩不规矩地翘起腿,米黄色长裙在她大腿上支起一个桌面,露出仍旧安稳落地的素白小腿。

    懒散又温柔。

    路明非觉得她和自己还是不一样的,起码他向来都不是什么温柔的傢伙,或者说是胆怯得连温柔都不敢展露;这世界上也没什么能让他真正提起兴趣,摒弃一切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完成“工作”

    时间在一片“沙沙”声中流逝,冷掉的牛奶又被体温捂热,佛尔思终於停下书写,仰著头活动脖子,用钢笔敲打茶几,让发呆中的男孩回神:

    “感谢您提供的灵感,如果有机会发表的话,我会在书封加上感谢李嘉图先生』,並与您商议分成。”

    “我觉得让昨晚的事情过去就挺好的。”路明非可没忘了今天是为何而来,“而且我觉得几句话算不上什么灵感,你写出的故事大概率也和我印象中截然不同。”

    佛尔思笑著点头:“当然,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完全无法受到现在读者的欣赏,所以我会將主角替换成年轻却贫穷的漂亮女孩——后续內容你可以在我的新书发表之后了解。至於昨晚的事”

    她拉著长音,微笑的样子让路明非以为能得到一句“就这么算了”之类的回答,但佛尔思却话锋一转,带著歉意开口:“抱歉,虽然很感激您提供的灵感,但我还是想以此要挟』您帮我一个忙。”

    路明非已经快要涌到嘴边的“谢谢”和告辞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不禁疑惑道:“要挟?”

    “是的,就算把我当成不择手段的坏女人也好。”佛尔思说,“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教会对野生且没什么背景的非凡者一般会採取两种手段:关押或是收为线人。我希望您能在必要时刻让休成为黑夜教会的线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把你当成坏女人嘛?路明非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这种“说句公道话”或是“丑话说在前头”的句式他可太熟悉了,后面一般跟著的都是不太招人喜欢的东西,让他难免觉得佛尔思想要狮子大开口。

    可对方只是给朋友寻求一个“半官方”的身份,还是那种路明非隨口和安东尼大主教一说就能获批,哪天心情不好就能撤掉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个要求中完全不包含佛尔思自己!

    “那么你呢?”路明非承认自己不聪明,但在憋坏水和戳人肺管子时总是格外有天赋。他猛地抬头,用灼人的视线看向对面女孩:“什么是必要时刻?”

    佛尔思似乎没想到又笨又靦腆的男孩会提出质问,手指在柔顺微蜷的发梢绕了绕:“就是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啦好了,李嘉图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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