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破庙，篝火噼啪。
温妙筠仔细擦拭剑锋，直到长脸干净无瑕，这才插入剑鞘。
没办法，虽然之前用这剑斩过那妖怪后，没有鲜血，她却感觉别扭，虽然用过净尘术，但不擦擦老觉得不干净。
见清微子一副闭目养神的悠然姿态，想了想，她打算以今天的话题挑起这功德之事？
于是她装作好奇，询问自家师父：“师父你之前一直说功德，那这女妖害人，弟子斩妖除魔，算不算功德？”
清微子睁眼，拿起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飞溅如萤，他不曾答话，只是开口说道。
“五日前，山脚村落有一痴女投井。”
清微子淡淡道：“她本与一书生私定终身，却被始乱终弃，腹中尚有未成形的胎儿。”
火光映在温妙筠脸上，映照的她忽明忽暗。
听闻师父的话语，她心中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又是一个痴情女子与负心郎的故事。
估计那妖就是那女子所化。
温妙筠皱眉：“那，弟子不该杀她？”
清微子声音平淡的解释：“她一口怨气不散，附于绣鞋，然后迁怒无辜之人，残忍杀害并吞噬了全村之人，这才在几天就成了鬼怪，你杀她倒也不算是错。”
清微子抬眸，看向她：“不过你救的那位，是负心人。”
温妙筠握剑的手一紧，有些想打人。
于是她默默闭眼，通过之前的标记，找到了何姓书生。
幸好之前看他不顺眼，这人看她眼神让人恶心，才顺手标记了一下，本来准备揍一顿的，现在，生不如死可能对他更好。
于是，她用纸人让书生在梦中弄了个骨断筋折，奄奄一息。
并且加深这种暗示，等到明天醒来，书生会发现。
好消息是：自己没死，一切都是梦。
坏消息是：自己莫名瘫了，动弹不得。
清微子并不知道就那么闭眼沉思的几分钟，自家徒弟已经将负心人给废了。
见她低头闭眼，一副沉思模样，以为她在纠结自己今日的做法对错，于是开口宽慰。
“不必纠结你今日的对错，斩妖除魔乃我辈修行之人的义务，但你要自己拥有明辨善恶的本事，这世上人有好坏，妖鬼也不全都是坏的，这都需要你自己分清。”
清微子从地上摄来一片枯叶，悬于半空。
“你看这片叶子。 ”
枯叶突然燃起青火，转瞬成灰，随风飘散。
“灰飞烟灭，是它的劫数。”
又一片新叶从枝头落下，恰好接住飘落的灰烬。
“落叶归根，是它的因果。”
“功德不在你做了什么，而在你为什么做。”
“若为扬名而行善，善亦是恶；”
“若因慈悲而杀生，杀亦是渡。”
温妙筠就那么抱着如意剑，神情怔然的看着马片化为灰烬的枯叶，眼神在火光的晃动一下明灭不定。
沉思良久，温妙筠哑声开口。
“师父，我明白了。”
清微子以为她终于想通，抚着长须，露出欣慰的微笑。
但他却不明白，自家徒弟并不是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获取功德，或者说，她明白了。
真正让她明白的，不是他讲的大道理，而是他亲手烧毁的一片枯叶。
这片枯叶本该也是落叶归根，化作土地养分的命运。
但遇到了师父这个它无法反抗的人，被烧成了飞灰。
师父是它的劫。
是谁改变了它本来的命运？是师父。
这一切都该怪谁呢？只能怪它自己。
因为它不够强，所以才能被随意摆弄，被更改命运。
这一刻的温妙筠突然茅塞顿开。
为何会被那样对待？是因为她太弱啊，只要变强了，变得比所有人都强，那就无人能够决定她的命运。
当有所谓的劫难临身之时，可以用力量碾压过去。
若说以前她只是有那么一个变强的念头的话，现在则是无比明确了这个目标。
要变强。
从这天起，温妙筠无比主动的开始四处寻找斩妖除魔的机会。
清微子只是在一旁看着，安安静静当一个旁观者，没有再说一句。
晨露未曦，山雾如纱。
清微子立于院中老梅树下，衣袂飘然，似与晨光融为一体。
温妙筠正在院角演练剑法，如意剑锋划破薄雾，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
“徒儿。”
温妙筠收剑，疑惑的转身望向师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