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

    最后连呛都呛不动了。

    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

    茶水续了三轮。

    窗外的天从全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

    声音一点一点弱下去。

    到最后，整间屋子沉了下来。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转向首位。

    转向那个从头到尾只抽烟、不开口的人。

    秦山手里的最后一根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焦糊的味道冒出来，熏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烟摁进烟灰缸。

    动作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血丝布满眼白，眼窝深陷，疲态刻在每一条纹路里。

    可疲态底下，眼神依旧能压着所有人的呼吸。

    “各位说的，我都听见了。”

    四个小时的二手烟加之自己抽的那三十多根，嗓子像被砂纸打过。

    “退的道理，我懂。战的风险，我也清楚。”

    他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起来。

    “可有一件事，在座的人可能不知道。”

    “我说一个人的名字。”

    秦山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凌晨六点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线，落在他灰白的鬓角上。

    “苏云。”

    沉理的眼皮微一动。

    他是少数知道些内情的人之一。

    其馀人的反应各异——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困惑。

    秦山没做多馀的解释。

    “这一年来，龙威、驭龙、游龙、山猫——我们的工业和装备为什么能在一年之内翻天复地，在座各位心里多少都有数。”

    “苏云跟我说过一句话。给我时间，龙国手里会握住跟鹰国一样的牌。

    “这句话，他说的时候是三个月前。”

    秦山看着所有人。

    “我信他。”

    周宏远猛地抬头，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万一呢？万一来不及呢？

    万一苏云的东西还差最后一步呢？

    可那个“万一”刚到嘴边，他对上了秦山的目光。

    那道目光里有疲惫，有痛，有把一个国家的命运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愧疚。

    但更深处，是一种不可动摇的东西。

    周宏远把嘴闭上了。

    “这一次。”

    秦山把声音沉到最低。

    “我选择相信苏云。”

    八个字。轻得象一片烟灰落地。重得象一座山压在每个人胸口。

    屋里无人应声。无人反驳。

    秦山转过身，面朝着墙上那幅半岛全图。

    龙军的红色箭头正从三八线往南扎，直指仁川纵深。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

    “传令前线。”

    “仗，继续打。一步都不许退。”

    “告诉冯振邦——在鹰国人真正按下那个按钮之前，给我往死里打。”

    “打到他们再也按不下去为止。”

    这句话砸在地上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把整间烟雾缭绕的屋子劈成明暗两半。

    秦山站在亮的那半边。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想起同一件事——

    这个国家，从创建那天起到今天，每一次被逼到悬崖边上，最后站出来说“不退”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疲惫。痛苦。但脊梁笔直。

    沉理把面前的两份文档收起来。

    “我去拟回复。”

    他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

    屋里剩下的人陆续站起来。

    没人再争了。

    决定已经落地。

    从这一刻起，每个人只有一件事可做——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