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馀门火炮,密集得跟竹林一样。
炮兵观察所里的坐标早就校好了,射击诸元输入完毕,只差一个信号。
嗖——
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低沉的灰色天幕。
火炮齐发。
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种声音已经不能用“轰隆”来形容了。
它象是整个世界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炮弹如同铺天盖地的铁雹子,砸向独立团盘踞的那片狭小山头。
山体在颤斗。
碎石在飞溅。
积雪瞬间蒸发成水汽,又被冲击波撕碎。
莱文举着望远镜,牙关咬得咯吱响。
“区区一个山头,想硬抗我一个机械化加强师?”
副官没敢接话。
莱文把望远镜往副官胸口一拍,让他拿着。、
自己撑着指挥车的车门框站直了身子,朝远处被炮火吞没的山头扬了扬下巴。
“一小时。一小时内压不爆这群人,我莱文这么多年军旅生涯全活狗身上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副官心里觉得不至于——一个步兵团在这种饱和火力复盖下,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这种炮击强度已经超出了“猛烈”的范畴。
从张耀东的视角看出去,天和地之间的界限消失了。
到处都是火光、烟柱、飞土。
坑道被震得哗哗掉土,有些支撑木直接断裂,砸在人身上。
一发炮弹落在距他三米开外的位置。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起来摔进交通壕里,后脑勺磕在冻硬的泥壁上。
耳膜像被人拿锥子捅了进去,嗡嗡声盖过了一切。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手指头上全是血。
暗红色的,黏黏糊糊。
两只耳朵都在渗血。
旁边的通信兵扑过来喊了什么。
他看见通信兵的嘴在动,听到的声音却象隔了一层厚棉被,模模糊糊的。
张耀东一把推开他,摇了摇脑袋,硬把自己从眩晕里拽出来。
眼前的画面清淅了。
漫山遍野的坦克正在往上压。
至少三十多辆。排成扇形冲锋阵型,象一群灰色的铁壳甲虫从山脚下涌上来。
坦克后面跟着成群的步兵,弯着腰跟着装甲车移动,借着车体挡枪弹。
天上更夸张。
四架、六架——不,八架战斗轰炸机从东南方向俯冲过来,象一群秃鹫闻到了血腥味。
航弹脱挂的瞬间,空气里传来一种尖锐的啸声。
张耀东抓住坑道边缘的木桩,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
二连的阵地已经被削平了半截。
三排的猫耳洞全塌了。
有人被压在土下面,只露出一条骼膊,手指还在动。
一连那边稍好一点,重机枪还在响,但声音断断续续——枪管怕是快打废了。
通信兵又凑过来,这回扯着嗓子喊,张耀东勉强听清了几个字。
“……团长……电台坏了……后方……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张耀东并不在意。
独立团从上了这个山头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
能给的,冯振邦已经给了——只有一句“死守”。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压在肩膀上的分量,比这满山的炮弹还沉。
张耀东胸口起伏了几次,在爆炸声中开口了。
“组织下达的命令!”
“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颗钉子给我钉死在土……”
他话没吼完。
一发航弹在他背后十五米外爆炸。
气浪把他的半截身子砸进土墙里。
他又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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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军的第三轮冲锋开始了。
坦克群已经逼近到百米以内。
阵地上的伤亡数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四连三排,打没了。
一连二班的机枪位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
孟昭辉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削开了一道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他撕了块衣服缠了两圈继续喊人补位。
战壕里到处是血。
有的地方汇成了小洼,冻了一半又被新的血盖上去。
张耀东趴在掩体后面,看着冲锋在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