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叫醒他。
大家都知道,这人可能刚熬了一整夜。
继续往里走。
接风宴设在基地唯一一栋三层小楼里。
楼道里没有暖气那种舒服的热。
只有一个煤炉子,烧得不算旺。
几个人围在一张长桌边。
桌上摆着几样菜。
罐头。
干果。
海带烧鱼。
黄豆炖肉。
还有一大盆鸡蛋汤。
这就是全部。
放在普通人家里,可能都算不上多丰盛。
可在112基地,这已经是顶配了。
薛森见苏云盯着桌子,笑着解释。
“小苏,别看就这几样。”
“今天为了你来,基地可是下了血本。”
陆承学也跟着点头。
“平时我们更多吃青棵面、谷子面。”
“今天这黄豆炖肉,真不容易。”
有人笑着接话。
“要不是苏厂长来,咱们还吃不上这口。”
话是玩笑话。
可苏云听着,一点都笑不出来。
薛森继续说道。
“这里方圆百公里基本没人。”
“物资全靠卡车运。”
“夏天热,冬天冷,春秋风沙大。”
“路一断,什么都进不来。”
“新鲜蔬菜就别想了,运到半路不是冻坏,就是烂掉。”
他说得很平静。
就象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越平静,越让人难受。
苏云看着桌边这些人。
晒黑的脸。
干裂的嘴唇。
有人的手背上全是裂口,裂口里还有黑色的沙印。
这些人以前在哪?
大学讲台。
国外实验室。
研究院办公室。
不少人原本可以喝咖啡,住暖房,拿高薪,过体面日子。
可现在,他们坐在戈壁滩的三层小楼里,把一盆鸡蛋汤当成接风宴最好的菜。
苏云一时没说话。
屋里气氛轻轻停了一下。
大家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嫌寒酸。
陆承学赶紧打圆场。
“苏厂长,你别介意。”
“我们这儿确实没111厂条件好。”
“不过味道还行,炊事班手艺不错。”
另一个专家也笑着说。
“对对,黄豆炖肉真可以。”
“就是肉少点,得眼神好才能夹到。”
这话本来想活跃气氛。
苏云听完,反而更难受了。
他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我不是嫌弃。”
“我只是觉得……大家过得太苦了。”
“我在111厂也见过苦日子。”
“可这里的苦,不一样。”
“你们不是一天两天,是整年扎在这儿。”
“没菜,缺水,风沙,寒冷,跟家里也不能常联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心疼。”
很简单三个字。
可桌边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不怕苦。
真的不怕。
可被人看见苦,被人认真心疼,感觉还是不一样。
薛森端起杯子,大笑了一声。
“心疼什么?”
“咱们这一代人,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我们多吃一点苦,下一代孩子就能少吃一点苦。”
“今天我们在戈壁滩上喝咸水、啃干粮。”
“以后他们就能挺直腰杆子,不用看别人脸色。”
他说完,把杯子举高。
“为了祖国。”
陆承学也站了起来。
“为了人民。”
其他人纷纷举杯。
“为了祖国!”
“为了人民!”
苏云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热东西堵住。
他不再多说。
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酒很辣。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比酒更热的,是眼前这些人的心。
酒过一轮,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薛森讲起自己当年在鹰国的日子。
“那时候条件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