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军临时指挥点。
王怀安和张耀东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前方火力正在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熄灭。
王怀安能听出来。
最开始是东侧山脊的机枪不响了。然后南段的火箭炮也停了。再往后,连零星的步枪射击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通信兵一条接一条的伤亡报告。
每一条,都象拿锤子往心口砸。
“十号阵地遭遇鹰军毒气弹攻击——伤亡十五人——已命令战士放弃阵地——”
“十四号阵地伤亡十人——战士已紧急撤离——”
“八号阵地部分战士试图冲破毒雾反击——已被连长死令叫回——”
通信兵还没念完。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位长官,不敢再念了。
张耀东站在山坡边,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面。
镜头里,鹰军的队伍正大摇大摆地往前开。
坦克在前。步兵在侧。卡车跟在后面。
整条队伍从刚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狼狈样,又重新连成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蛇。
没人冲他们开枪了。
因为两侧山脊上的龙军阵地,全被毒气给闷了。
这帮鹰国人现在走得那叫一个从容。
简直象在逛大街。
张耀东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把望远镜往石头上一摔。
镜片碎了一块。
“狗日的鹰酱真他妈恶心!”
“这种手段都拿出来用!毒气弹!毒气弹!”
“跟鬼子当年一样不要脸!”
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象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老子宁可剌刀见红,也不愿受这窝囊气!”
王怀安没接话。
他也在看谷底。
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出来,鹰军先头部队已经快走出伏击圈了。
张耀东定住身。
“老王,我忍不了了。”
“就算被毒气熏,我也要冲下去——用尸体崩掉他们几颗牙!”
说完,他抬腿就往外迈。
王怀安一把攥住他骼膊。
张耀东回头瞪他。
“你拉我干什么!”
“你急什么!”王怀安盯着张耀东的眼睛。
“我不急?”张耀东声音很大。
“前面阵地快被毒气封死了!”
“鹰军要钻过去了!”
“你让我站这儿看?”
王怀安吼了回去。
“你忘了苏厂长送来的新式火箭弹?”
听到“苏厂长”三个字,张耀东动作确实停了一下。
王怀安继续说:“郑司令专门交代过,那批弹药由我部保管,关键时候再用,不提前暴露。”
“现在不就是关键时候?”
张耀东冷静了两秒。
但只冷静了两秒。
他甩开王怀安的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什么火箭弹能对付毒气弹?”
“你别跟我说那些玄乎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芥子气连面具都挡不住,你忘了小豆子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王怀安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
小豆子。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
小豆子是张耀东的警卫员。
个头不高,人瘦,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
当初跟在张耀东身边,什么活都干,背电台、扛弹药、跑通信,从来不叫苦。
张耀东嘴上嫌他烦,其实最护着他。
后来有一次,鬼子对阵地发射了芥子气弹。
小豆子当时在前沿传令。
没来得及跑。
王怀安赶到的时候,小豆子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小豆子的脸肿得变了形。
皮肤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暗褐色。
鼻孔里喷出带血的泡沫,一口接一口,像坏掉的水泵。
眼球从眼框里鼓出来。
不是夸张。
是真的鼓出来。
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从里面拽了出来。
小豆子的嘴张着。
他想喊疼,可嗓子里只剩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表情也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