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种气氛的突变,让苏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冯振邦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象是要从这点温度里,汲取一点力量。
“上边的调令,刚刚下来了。”
冯振邦的声音很低。
“我带第一批部队过江。”
“等队伍集结完毕,即刻动身,一刻都不眈误。”
说完这话,冯振邦把茶杯放下,右手下意识地拍了拍大腿。
眼神飘向窗外,看着那漫天的落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那是英雄的惆怅,也是对前路未卜的担忧。
苏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平时是不抽烟的,嫌呛。
但他拉开抽屉,在最里面摸索了半天,翻出一包平时招待客人用的香烟。
笨拙地撕开包装,磕出一根,递到了冯振邦的面前。
“老冯,来一根?”
冯振邦愣了一下,看了看烟,又看了看苏云。
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咔嚓。”
火柴划燃,橘黄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丝。
冯振邦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
沉默。
良久。
冯振邦终于开口了。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威震三军的司令员。
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老兵,在跟自己的兄弟掏心窝子。
“小苏啊……”
“打了半辈子的仗,从南打到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说句你不爱听的大实话。”
“我是真的……不愿再打仗了。”
冯振邦的手指夹着烟,微微有些颤斗。
“龙国这几十年,死了太多人了。”
“我的那些老兄弟,那些战友,还有手底下那些还没娶媳妇的兵。”
“就象是这窗外的落叶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有时候做梦,全是他们的脸,一个个血肉模糊地看着我。”
“问我:老冯,咱们啥时候能过上太平日子啊?”
冯振邦的眼框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这次去半岛,那是跟世界第一强国硬碰硬。”
“打完这一仗,不知道身边的人还能剩下多少。”
“甚至我冯振邦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回来,那都是个未知数。”
苏云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必胜”,比如“保重”。
但在这种沉重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冯振邦弹了弹烟灰,苦笑了一声。
“不过,我想好了。”
“如果我命大,还能活着回来。”
“我就打报告,解甲归田,不干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云,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向往的光彩。
“到时候,就在你这111厂,你给我弄个一亩三分地。”
“我不当什么司令了,我就在这儿种种地,养养鸡。”
“听着你们厂里的机器响,看着咱们造出来的坦克跑。”
“那种日子,我觉得比当神仙都舒坦。”
种地。
这是刻在每一个龙国人骨子里的DNA。
哪怕是百战名将,到了最后,想的也是那一片黄土地。
冯振邦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苏云,有件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这111厂的地界,当年还是我带兵攻下来的。”
冯振邦的思绪,仿佛一下子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盘踞着一伙顽固的敌人。”
“那场战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啊……”
“咱们一个突击团,硬是顶着敌人的机枪冲。”
“地都被血染红了,一脚踩下去,那是泥浆混着血水。”
“我的警卫员,才十八岁,就为了给我挡一颗子弹……”
冯振邦的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把那些痛苦的回忆,重新压回心底。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伤疤,揭开一次,就疼一次。
“嗨,你看我,这都要出征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