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摸都没摸热乎呢……”
大伙儿虽然没明着顶嘴,但那眼神里的不舍,是藏不住的。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谁不知道一身好装备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多一条命啊!
这时候让他们把到手的好东西交回去,那跟拿着刀子剜他们的心头肉有啥区别?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的时候。
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咳咳……”
声音不大,挺沉闷的。
那是常年抽劣质烟熏坏了嗓子的动静。
大伙儿循声望去。
只见在一堆弹药箱旁边,蹲着个独臂的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也就四十来岁。
但他那张脸,沟壑纵横,象是被风沙刻过一样,看着比六十岁还显老。
他手里夹着半截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卷,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轻轻晃荡。
郑德海。
钢七连的指导员。
这可是个真正的老资格。
那是走过草地,爬过雪山,跟鬼子拼过剌刀的狠人。
那条骼膊,就是在一次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时候,被鬼子的炮弹皮给削掉的。
按理说,他这资历,早就该去后方享福,或者是当个更高级别的干部。
但他死活不干。
他说自己是个残废,去机关那是给组织添乱。
他就赖在老部队,哪怕当个指导员,给大伙儿做做思想工作,他也乐意。
他这一出声,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战士,也都闭上了嘴。
郑德海在七连,那就是定海神针。
只要他说话,没人敢炸刺。
郑德海没急着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最后那点烟屁股,直到火星子烫到了手指,才恋恋不舍地在鞋底上狠狠摁灭。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良久。
才吐出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大柱说得对。”
“这些装备,咱们确实不能要。”
这话一出,刚才还想争辩两句的战士,彻底急了。
“指导员!这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郑德海那只独臂猛地一挥,打断了战士的话。
他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到箱子前。
单手拎起那把“腾龙”步枪。
枪身冰冷,沉重,带着一股好闻的枪油味。
郑德海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上的铭文,眼神有些恍惚。
象是通过了这把枪,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
“好枪啊……”
“真是把好枪。”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
“当初过草地的时候,我们那个班,十几号人。”
“你们猜猜,我们有几条枪?”
没人说话。
郑德海竖起一根手指。
“一条。”
“就一条那还是老掉牙的土套筒,打一枪得那个通条捅半天。”
“那还是咱们班长,用命从白匪手里抢回来的。”
“剩下的人呢?”
“那是大刀,是梭镖,甚至是削尖了的竹杆子!”
“我们就拿着这些烧火棍,去跟敌人的机枪大炮干!”
说到这,郑德海把枪放下。
又伸手摸起了那件迷彩衣。
那面料,摸着滑溜溜的,里面却硬实得很。
“这衣服,真暖和啊。”
郑德海的眼神变得有些湿润。
“过雪山那会儿,那是六月天。”
“山下还是夏天呢,谁能想到山上能冻死人?”
“多数同志,那是穿着单衣,穿着短裤,脚上蹬着草鞋,就那么往上爬。”
“到了晚上,那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半夜醒过来,我看见老班长借着那点快灭的火光,往我衣服里塞东西。”
“你们知道塞的啥吗?”
“是干稻草。”
“就那点稻草,那就是救命的热乎气。”
郑德海指了指李守田脚上那双崭新的战术靴。
“再看看这鞋。”
“那时候哪有这好东西?”
“草鞋被雪水泡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