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齐的卷子被放上讲台,数学老师面无表情地舔了下食指,低下头开始数卷子,看起来堪比活阎王。
数到最后一张时,他试探性地碾了下,乌黑浓重的眉毛一拧一提,顷刻皱成麻花,接着猛拍了下讲台,随着推眼镜的动作顺势抬头,目光在学生中扫视:
“谁没交作业?给我站起来!”
下一秒,落铃感觉自己的椅背被身后摇晃的桌子推得轻轻晃了下。她回过头,看见苏清极其自然地站了起来。
“???”
苏清也没写数学作业?
那她写的卷子是哪里来的?
……原来是他没写所以多出来的吗!
“苏清?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顶着老师阴沉的脸色,苏清的语气十分和缓:“因为没写。”
数学老师的表情不带一丝对学霸的偏袒,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脸色红得看起来快要熟了。
他在讲台上快速踱步了一圈,露出那双深藏在阴影中的鹰眼,投去的目光不大友善:
“你以为成绩好就可以找借口不写作业吗?想得倒美。”
苏清想了想,肯定道:“没找借口,只是实话实说。”
“……”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中气十足地冲他喊:
“闭嘴!给我去门、口、罚、站!”
落铃看着讲台上发火的老师,心里跟着着急,越想越愧疚。
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她挪了挪椅子,想站起来澄清,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了下。
紧接着,苏清越过她往门口走,顺手朝她的桌子上扔了个纸团。
落铃连忙拆开,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匆写下的,依稀能看出书法功底不错:
【宽心。原本我也没写,你交上去好歹还写了一份,老师少生一份气。】
笔迹上残留的温柔透过薄薄的纸张,烫得她指尖若有若无地发热,她下意识支起手腕,摩挲了下指节。
落铃重新抬起头时,苏清正路过讲台,偏头和老师说话:“好的。您不要太生气了,伤身。”
“你写了我就不生气了!”
顶着数学老师尖锐刺人的语气,苏清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不卑不亢地继续道:
“我晚自习前补给您,但是能不能再给我张空白卷子?找不到了。”
“……行,下次别弄丢了。”
他的情绪实在太过稳定,让人挑不出错处。老师不好继续发作,呼了口气,从教案里翻出一张,指挥前排的同学传到他座位上去。
少年的表情终于舒展一些,脊背笔直地站到了门边,逆光的发丝染上暖黄,一晃一晃地闪着光。
感受到目光,他的视线偏移了些,望着落铃很轻地扬了扬嘴角,眉目里像是流过小溪。
落铃咽了下口水,收回目光,心脏忽然不受控地狂跳,猛灌了两口水才得到些许缓解。
那张卷子她原本就没做,听课就更要认真了。
落铃逼着自己专注课堂,不去注意余光里莫名亮的像个灯泡似的人。
然而刚记了一排笔记,她就被桑兰拱了拱胳膊,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过来:
“刚刚苏清是不是对你笑了?”
“很明显吗?”落铃的脸唰地红了,小声反问。
“那倒也没有……我们这一片的女生,好像个个都觉得看的是自己。”
桑兰的语气有点无奈,
“苏清长得是还不错,但明显心有所属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不死心。”
落铃的心脏好像忽然被轻轻捏了下,冒出一点没由来的酸意,但还是很八卦地追问:
“心有所属?谁啊?”
桑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说呢?”
“啊?”
落铃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后极其困惑地小幅度指了指自己,又迅速摆头,
“肯定不是我啦,我们完全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朋友。”
桑兰懒得纠正,顺从地点头:“是是是,你还是好好听课吧。”
于是落铃顺从地埋头,继续记笔记。
写了一会,她借着抬头看黑板的功夫,四处看了看,果然发现不少暗戳戳偷看苏清的,门边的人活脱脱一个视觉焦点。
这么想着,落铃便抱着“大家都在看,那我看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的态度,也瞥了眼苏清。
然而她的目光才刚转过去,两人就四目相对了。
……这也太巧了。
少女满眼的茫然和无措,毫无保留地映入苏清的眼底。这次他没再笑,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就移开了目光。
落铃也跟着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