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大概填了一下,有几题忘了。”
过了一会,苏清利落地放下笔,单手捏着她的卷子,大步走向课代表。
落铃则坐在位置上,回顾自己强装镇定,实则错漏百出的一整天。
她不想说,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分寸感。
没人问她为什么写得慢,只是很平常地等一等她,或是帮她补完空缺的题目,好像也温和地替她补上了漏风的心脏。
交完卷子回来时,苏清瞥了眼落铃微微泛红的眼眶,顿了下,开口:
“举手之劳,别太感动。”
落铃知道他在故意调侃,便尽力扯出一个浅笑:“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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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色乌黑浓稠,仿佛从天际漫出,大滴大滴落在行人的肩头。
路灯下,落铃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蹦蹦跳跳地大踏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苏清扯皮:
“我跟你说,隔壁班有一对情侣早恋被校领导抓了,开了处分,好可怕。”
随着落铃的脚步声,苏清的心脏也像被一轻一重地踩着,虽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但还是淡声问:
“怎么回事?”
“昨天教导主任藏在门口的草丛里,打着手电筒抓人。听说一晚上逮了三五对呢!哎呀,好恐怖的……”
落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忽然止住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她抬眼望去,不期然地对上苏清猩红的眼,笑容蓦地僵在嘴边。
他的眸色深沉,是血月般的另一种夜色。
落铃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双眼睛可以表达这么多种情绪。浓烈到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被探寻、心疼、担心抱了个满怀。
“你……知道了?”
落铃局促地咽了下口水,整个人仿佛被洞穿,任何遮掩在这道目光下都无处遁形。
苏清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依旧沉默而无言地看着她,没说话。
落铃受不了这样安静而奇怪的气氛,便默认了他的知情,慢吞吞开口:
“哎呀,是我妈离婚,又不是我。我一点都不难过,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别担心啦。”
“苏清?你说句话嘛,别一直这样看我了。”
“好吧,我确实有点难过——但是就一点点,主要是生气!昨天和我前爸吵了一整晚。”
“我真没事……”
落铃苍白无力的第四段辩解还没说完,胳膊忽然被轻轻一拉,接着就落入了一个紧密而温暖的怀抱里。
这次是真的被抱了个满怀。
她慢半拍地想。
“要不要我拿个镜子给你照照现在的表情?休息会,别逞强了。”
苏清的左手笼着她单薄的脊背,右手托住她的后脑,很轻地拍了拍。
与轻柔的动作不同,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克制地咬牙切齿。
由于身高差距,又是夜晚,苏清遮住了大部分光照。没有光的时候,人好像也不必故作阳光。
在宽阔的胸膛和温暖的怀抱里,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像是突然获得了许可,眼泪瞬间开闸而出,哭得昏天黑地。
“呜呜呜……他讨厌死了呜呜!”
她其实没听清苏清在说什么。
这个拥抱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以至于忽然变得极其感性。明明地点是在路边,也只有两个人,却安定到好像回了家。
苏清叹了口气,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气。
落铃整张脸都埋在胸口,闷头哭了一会,觉得有点缺氧,终于挣脱出来,勾住苏清的脖子保持平衡,不太清醒地嚷嚷:
“我跟你说……呜、他就是个,坏人!”
“嗯嗯。”
“其实我也是前几年转学来的……我爸是人类,初中以后上学时间长,不太好瞒,我妈就带我来人间生活。
“她做了好多好多的牺牲,结果他、居然一得知我们不是人类……就要离婚!爱难道应该分种族吗!”
苏清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又点头附和:“不应该。”
“我再也不相信人类了……嗝。我讨厌他,我恨他。”
落铃皱着眉打了个哭嗝,不太满意苏清的反应,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
苏清怕她哭得脱力摔倒,单手扶着她的肩膀,腾出一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闻言立刻点点头,多说了几句:
“嗯,他这样不对。你可以讨厌人类。”
落铃眼睛哭得肿成了一对桃子,闻言又有点不好意思,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澄清道:
“也没有那么严重……我不讨厌人类。”
苏清垂眼望着她,忽然勾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