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你肚子在叫……厨房里还有点蜘蛛、蜻蜓，我可以先……”

    那都是无法人形化的、纯粹的食物，在饥饿时对蝎子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尹琴思咽了咽口水，在外头靠她自己也能敏锐地找到这些食物，不必硬要在这里跟别人套近乎。

    她摇头道：“不用……”

    弥漫着茉莉花香的石头房相当于蝎子族的安全屋，现在已经察觉不到蛇族的气息了。

    可在这之前，尹琴思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在族人中也没见过眼前的少年，若非刚才敏锐地捕捉到蝎子独有的气味，她还判断不了是敌是友。

    “他们又开始打起来了吧。”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玩弄着手里已经被揉碎的树叶，“希望族长已经把其他人都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缓慢地说着这些话，恰好暴露了自己对外界一无所知。

    尹琴思发出一声轻笑，有些无奈，沉默半晌，想着隐藏好自己真正潜伏在心底的情感，滚到眼角的泪水被往上擦拭成了泪痕。

    她此时的语气就像在描述一件平常事：“族长死了。”

    少年捏着树叶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加深了残余叶片上的痕迹。

    “什么意思？”

    “我爸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少年反应极大，摩擦着指腹丢掉手里的叶子，迅速站起来，挪动步子离尹琴思近些。

    那好看的脸庞似乎比刚才更有魅力，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上下移动，思绪好像就在水灵的眼珠子里酝酿。

    茉莉味更浓了。

    尹琴思忍不住皱眉，强迫自己直视少年的双眼，猜想少年想跟她再说点什么，如果她移开视线，恐怕会营造出一种嫌弃人的错觉。

    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是……族长的女儿？”

    “是又如何？我已经不再受他们庇护了。”

    失去了族长女儿这个头衔，尹琴思反倒觉得轻松不少，这么多年来她因此遭受的非议根本数不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这么说，蝎子族是不是已经……”

    “对，恐怕就只剩下你跟我。”

    蛇族来势汹汹，就像是提前预判好了一样，找出了蝎子族多处重要的藏匿地点，打乱了这个族群还没实施的作战计划。

    这件事有点蹊跷，但尹琴思无心去思考分析具体的缘由，毕竟目前至关重要的是逃命，牢记着父母临死前叮嘱的——

    “你一定要活下去。”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已经撒手人寰，那一瞬间她也想过赴死。

    为着这么一句话坚持逃到现在，人形化后的手臂和腿还酸着，刚才面对即将被围困的局面甚至都想缴械投降。

    尹琴思和面前的少年再次陷入沉默，等到雨停，她起身就想离开，打算让少年先移开洞口的石头，这样就可以以蝎子形态爬出去。

    “不行。”

    少年摇摇头，没有帮忙的意思。

    “为什么？”

    “它们应该还没走远，我们一旦出去会很危险。”

    少年盯着被石头堵住的洞口，说到一半移开视线望向尹琴思。

    “族长说过，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话不难理解，这里很安全，又能安静到不受外界叨扰，就像一个秘密基地。

    尹琴思不知道父亲何时见过这位少年，父亲和其他同族人也没提过这里，这么看来对方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至少之前还能跟族里保持联系。

    她抱着双臂迟疑：“住这……吃什么？”

    “蜘蛛那些小玩意，呃，要是吃腻了，我可以出去帮你抓点别的。”

    少年有些拘谨，抬手挠挠头，像是在担心什么。

    “我也可以自己抓，蛇不在就容易多了。”

    尹琴思轻轻握住腰间佩戴的短刀，蝎子形态能放毒，变成人形后她也能利用父母送的礼物争取一线生机。

    她擅长打架，是从小练到现在的本领。

    “好，把这当成家吧，别去太远，每次出门都要记得回来。”

    “你果然认识我爸，说话都跟他一样。”

    尹琴思听多了诸如此类的叮嘱，没料到这少年也在说着类似的话，况且他们还认识不到半天。

    少年没有反驳，再次露出淡淡的微笑。

    “毕竟你是族长唯一的女儿，全族人都会保护你。”

    直到很久之后，尹琴思回忆起自己跟少年初次相识的片段，总算意识到这样的笑让她觉得奇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