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1个世界 04
    时鸢被小青的翠玉箫敲醒时,洞口的晨露还未干。

    “快把山上那群泼皮叫起来!”青衣姑娘的鳞纹在朝阳下如水波微光,“今夜酉时三刻,误了吉时就把你们炖成百花羹!”

    青城山瞬间沸腾。杏仙将百年修为凝成胭脂,枇杷精的叶子化作翡翠耳坠,老槐树精最实在,他直接把自己最嫩的枝条折下来当喜烛。

    “这可比修炼有趣多了!”时鸢抱着满怀红绸往山下跑,她心里佩服极了:白娘娘果然厉害,出手就是一锤定音。

    白府残垣在她眼前层层蜕变,斑驳砖墙生出雕花木窗,枯井中涌出温泉,梁柱间的蛛网也变成金色的细纱轻轻垂落。

    五鬼正蹲在屋顶吵架:“喜字该用颜体!”“放屁!柳体才配得上白娘娘!”

    时鸢默默把怀里红绸剪成狂草。

    “新娘子的冠呢?”小青旋风般冲进来,她这么做已经很多次了,突然想起来缺什么就来要东西。

    当然东西都是现变的,时鸢眼睁睁看着杏仙轻咬指尖,数缕花蕊凝出珠光,枇杷精的眼泪凝成碧玺,最后老槐树精忍痛拔了根须做成凤翅金钗。再经过时鸢审美排布一番,那顶凤冠,于暮色中映出金霞万道。

    酉时的更鼓响起时,时鸢抱着月琴缩在廊柱后,和其他精怪们一样,都在悄悄注视着这对新人。

    许仙的喜服下摆绣着暗纹,细看竟是青城山的地形图。

    白素贞盖头下的金铃突然轻颤,震得满园花樌违背时令盛放。

    “一拜天地——”

    枇杷精的破锣嗓子吓得梁上喜鹊乱飞。

    时鸢的手一抖,琴弦走调,在《凤求凰》的调子里劈出个不和谐音,不过无人在意,在场的演奏者都不太精通音律,只是图个喜庆。别人婚礼上有的,他们白娘娘当然也要有。

    子时的更鼓敲到第三声,时鸢蹲在屋顶啃偷藏的桂花糕。洞房窗纸上交映成一团剪影,许仙的喜袍与嫁衣混作一处,恍如当年青城山巅交织的佛光与道韵。

    “别看了,小心长针眼。”小青突然倒挂在檐角,带着那壶早就惦记上的合卺酒。

    “我…我才没偷看。”时鸢有些心虚地说,她这个角度最多看到对面的窗户纸,她又没去扒新人的房顶。

    再者说,再给她几百年的道行,她也不敢坏白娘娘的好事。

    小青一口气喝下半壶酒,这可是难得的佳酿,姐姐成婚,这一群小妖精把藏着的家底都翻出来了,这可是青城山千年难得一遇的喜事。

    “知道为什么非要你们来扮乐师吗?”她指尖冒出青焰,将本来凡品的瓷壶烧成了琉璃盏,没等时鸢回答,便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凡人奏的喜乐哪压得住这满园妖气。”

    后园忽然传来杯盘碎裂声。时鸢循声望去,见杏仙正追着只醉酒现形的刺猬精满院子跑。

    五鬼为争半坛百花酿掀翻了戏台,老槐树精的根须缠着枇杷精要去闹洞房。

    白素贞的幻术光影开始涣散,如湖心涟漪。

    许仙却只是温柔地替新娘取下凤冠。

    新婚第三日·白府

    许仙指尖抚过西厢房的雕花窗棂,昨夜暴雨打湿的檀木竟透着新鲜树汁的气味,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成婚以来,他的心神只系在娘子一人身上,心中都是娶得美人归的喜悦,根本无暇细想——为什么做成木料多年的老檀木还新鲜。

    白素贞广袖轻挥,园中霎时蝶舞纷飞。

    “娘子你看!”许仙忽然指向莲池,水面倒映的亭台楼阁竟与实景左右颠倒。

    小青的翠玉箫猛地发出颤音,池底沉睡的五鬼慌忙翻转幻象,惊起一池锦鲤跃出水面。

    白素贞将许仙的注意力引向回廊:“官人!可要尝尝新酿的桃花醉?”

    石桌上玉壶流转着华光,里面本是凡间最寻常的米酒,经过玉壶的加持,倒出来的就是沁人心脾的桃花醉。

    许仙有些恍惚,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

    他忽然蹲下身,指尖从回廊下太湖石缝隙里勾出一块腐烂的头骨。他的心猛地一沉,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声音有些颤抖:“娘子,这…这像是…人骨?”

    小青的翠玉箫“当啷”砸在石阶上。五鬼昨夜啃剩的鹿骨分明藏在厨房,此刻石缝里却躺着具发黑的骷髅头,眼眶里还卡着半枚生锈铜钱。

    白素贞轻描淡写地解释,语气中不带丝毫迟疑:“这自然是前日暴雨冲来的野猪骨。官人放心,误会罢了。”她袖中窜出一缕青光盘卷,将其他许仙还未曾注意到的部份幻化为浮莲,沉入水底。

    “可这齿痕分明是人牙!”许仙还捏着块碎骨脸色发白,全然未觉小青正用鳞粉抹去铜钱上的"贞观"刻字。

    时鸢的毒尾在暗处扫过,细微的动作几乎不留痕迹,但却悄无声息地释放出青城山的赤松香,那股香气迅速弥漫开来,盖住了空气中即将飘散的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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