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填觉得这人真的是没救了,满脑子都是工作。于是他又走到窗边坐下,俯瞰楼外的广告牌灯光。
人一旦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温填也一样。他只要手头闲着,或是嘴里空着,脑子就开始抽出很多空来被一些烦恼填满。而此刻,他身上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想着想着,心里越发没把握。有时候他真的会有种“这辈子再也恢复不了”的错觉。
温填长叹气,真的挺烦的。
办公桌前,厉泱看着下周的日程表。刚好下周五要出差,地点在兰城。她拿手机翻了一下网上消息,跟记忆里捕捉到的碎片一样,那里寺庙挺多的。
厉泱放下手机,看向落地窗前的猫,忽而说道:“下周我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嗯?”温填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她,跟她用眼神交流:“出差?我去做什么?”
他又不用上班。
而且马上开学了,谁知道她要去多久,万一耽误了他的开学时间,错过了报名怎么办?
厉泱几乎一眼看出了他在犹豫什么,她说道:“就去四天,不会在那边待太久的。”
这句话像是颗定心丸,听完温填就放下心来。但他没点头,只是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他知道了。然后他又转过头去,接上刚才的放空,继续盯着窗外看万家灯火。
厉泱坐在桌位上,见那只猫跟精神分裂一样,白天活泼晚上沉郁,往窗前一坐就是颗小葫芦。她顿了下,说道:“甜甜,兰城寺庙多,我最近想去求求运势,你到时候也跟我一起去。”
说着她停下,见他前爪忽而抓了抓,她勾唇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求求菩萨,看她能不能帮你什么忙?比如多吃不胖,比如每天都能吃吃喝喝快快乐乐,又比如身体健康这样的一些愿望。菩萨无所不能,特别是一只猫的愿望,她应该轻轻松松就办好。你差香火钱的话,到时候我帮你出?”
厉泱的话像一颗颗珍珠敲打在钢盆里,发出明亮的脆响,震得温填心口发胀。他抿着嘴唇,两只前爪连同后爪都开始捏紧,一刻也不敢放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回头去望着身后那人,谁料她也在凝着他。四只眼睛就这样在空气中交汇。
厉泱毫不避讳,倒是温填先败下阵来,他别开眼,暗道:原来你这人还信神啊?
他还以为她那人是个无神论者呢,至少在他这段日子见识她的行事作风里,她看着就不像个会求神拜佛的人。
厉泱靠在椅背上,轻眯着眼瞥向他那失落落的侧颜。
刚刚他心里那句话她自然听到了。她的的确确不信神不信鬼,这辈子也没拜过任何神明,同样也没怕过任何鬼怪。但如今——
厉泱不由得认真打量面前这只猫,或是透过他的躯体看向灵魂深处的那个人。
他每天都在担心受怕,一会喜一会忧,甚至毫不掩饰这种情绪。不过也对,他才十八岁,正是个情绪外露的年纪,遇事害怕也在所难免。
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和地面对灾难、诅咒或是死亡。是她以己度人了。
在一段长久的沉默后,厉泱突然出声,对那只猫说道:“甜甜,我刚刚说了,是你陪我去拜神,是我要拜神。我相信神明能让我健康、富贵、少忧。你呢?还坚持不要去吗?不去的话,那我找别的小猫一起了。”
温填:……
他听见她这话终于坐不住了,猛地扭头,瞪大眼睛望她。瞳色里浮起一抹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幽怨。
你还有别的猫?温填拧眉道。
他这段日子没见过她身边有过什么猫啊。难不成,是养在外面的?
这样想着,温填蹙眉,倏然从地面上站起来,朝办公室大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思考着:她有别的猫早说啊,那他也不会一直霸占着家里的位置。所以现在他可以离开了,然后给她的猫腾出位置。
见着猫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动,还敢站起来自己往门外走了。厉泱:……他还真的挺不争不抢的。
她刷地从桌面上站起身,把电脑关上,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就追上那只猫。
此时他已经自己走到电梯口,但是因为身高原因按不上按钮,所以只能干站在电梯前等有没有人上来或是有没有人下去。很遗憾,等了一分钟也没人上来或下去。
温填仰着脑袋,这一刻甚至开始幻想他能用意念开电梯。但意念还没来,那个抱着手的人先来了。
身后,厉泱抱着手悠悠然朝这个方位过来,漫不经心得仿佛在公园散步。可实际上这里连空气都在散发着一股打工场所糜烂的味道。能在这种地方悠闲自得成这样的,除了老板,就是老板了。
温填瞳孔一缩,一下子将脑袋摆正,唏嘘道:……她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