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清晰地听见来自身后与她几乎贴在一起的人急促的呼吸。数秒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嗓音无比沉甸道。
“…厉泱,其实你不用这样。”付出了这么多。
笔在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可他现在没任何多余的心思弯腰拾起中性笔,仅是抬起手抓着眉心。此时此刻,某种强烈的负罪感与无力感交织成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不知道到底费了多大的劲,温填才鼓足勇气羞愧地向厉泱说了一句话。说完嗓音干涩得十分难受。
他被温锋白囚禁的那几天,尝试过用绝食来跟他抗争,却以无济于事告终。那个男人并没有心。所以两天多的时间里他想过的最差的办法就是跟温锋白同归于尽,即便没落实,但这就是他当时唯二的并且格外强烈的想法。大不了就一起死,他压根不怕。
那段短小的日子在他心里比整个暑假的时间都要长,说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本来他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心里被磨得精疲力尽,重又打算大不了多忍耐几天,之后乖乖在温锋白的控制与安排下去学校报名。然后再想办法逃离温锋白的掌控与监视。
又或是,不念书了…
跑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温家人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生活。即便代价是失去学历与读书的机会,但为了自由,他不会后悔。
所以短短两天多,他除了去哪活没想好,已经把这辈子活多久想好了。
但是才在内心演绎那段未知的未来没多久。万万没想到,所有的坏情绪与计划都比不上温锋白变脸的速度。他变卦了,他喊保姆放了他。一朝解放,不管什么原因,当时他最强烈的反应就是逃跑,心理跟行动极端地在那一刻达成一致。他跑了。
一路上没有人拦住他。
这不是温锋白的作风,但能离开他既开心又知足,无论温锋白又在搞什么小动作。他一定要逃出去,离开那栋熟悉的监狱。通知书在不在手上他已经无所谓,因为他人已经自由了。他会离开那里,不停地离得远远的,最好跟温家所有人再也不见。
当晚,他无依无靠时,找了一圈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找厉泱的手段比找官瀚保的手段犀利、准确、直接、甚至不择手段。他宁愿花费功夫绕了一大圈找到她公司的某个号码,用打赌的方式拨过去,都没有起过步行去找官瀚保借宿一晚的想法。
他那时说不清楚为什么,现在其实也懵懵懂懂。可能,他是觉得那个时间点,以及温锋白认识官瀚保父母,所以找官瀚保并不能让他心安吧。万一被温锋白找上门就惨了。所以他果断把厉泱当成唯一救命稻草,要抓住她,请她救自己。
本以为她会犹豫,因为他们不熟,也没有什么关系,要她百忙之中过来跟他见一面,可能吗?天王老子来了都会说不可能。可他还是在赌她会不会过来,结果还没开赌,她毫不犹豫答应过来找他。
那时他心头颤动得厉害,发酸发麻,任凭清风怎么吹都吹不灭。
为什么?他当时只有那一个想法。以及,某些异样的情绪在心头不知不觉开始点燃,燃烧,蔓延,把他掩藏以及伪装了许久面具烧毁。把他在化猫的那段日子对她生出的某些……感情一同暴露了出来。他承认,那晚说要给她当家政时他动了某些自私自利且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想留在她身边,那样似乎……也……非常好。
可她听见他要只当家政的话之后,即便说话的声调与平日无异,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生气,好像是在生他说不念书了的那件事的气。她很淡定地告诉他,要他回那个监狱一样的家,收拾行李,拿回自己的通知书以及通讯工具,然后去学校报名。她笃定地告诉他没有人会阻止他。说完她转身回房,没给他问为什么的机会。
怪……
很怪……
超级怪……
这种离奇古怪的情绪一直伴着他从厉泱家出门,上了唐君尧的车之后才渐渐显山露水。他从唐君尧半开玩笑的话里,得知了厉泱或许在这过程里参与了一些事情,在他重新获得人身自由这件事上付出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代价。
其实,他一开始没好意思问她,并擅自地以为以她的身份,跟温锋白可能“有交情”。加之这种被囚禁的经历说给人听,真的是够丢脸的,并且糟糕透了。他刻意地不想也不愿去回想以及提起这段糟糕的回忆与经历。所以从开学到现在,逐渐就把这事给淡忘了。
今天才发现原来唐君尧说的厉泱大放血,是她把温锋白那块烂地皮买了下来了。
城南那块地虽然是烂地皮,但在这寸土寸金的海城,价格肯定少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