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因为长途飞行陷入疲惫, 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
无数记忆的碎片闪过,速度极快, 无法捕捉, 也无法停下。
“扣扣。”
车窗被敲响,男人猛地惊醒,对上一张面露担忧的大圆脸。
“褚宴!”
陈愿就在国内,是最早知道褚明出事的人, 焦急地等待了几日,终于盼回来了许久未见的好友。
他激动地上前, 很快被好友身上扑面而来的冷冽气场逼退脚步。
也对。
褚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学习,顺便养病,短短三年就修满学分,顺利毕业。再加上褚明不知缘由的急切,强制将褚宴送进公司在海外的分部。
一进去就给了最高职位,用最残忍的手段逼迫褚宴成长。
可以说,这三年时间已经让好友脱胎换骨,除了熟悉的脸,身上再难找到从前的影子。
褚宴垂眸,注意到陈愿欲言又止,抬手看了眼时间,露出精致的腕表。
率先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进去说话吧。”
陈愿连连点头,一边走一边整理措辞,在落座在沙发上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褚叔叔的事我都知道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要是忙不过来,尽管叫我,还有我爸!”
几天前,褚明打算前往A国与燕昭团聚。在起飞不久后,飞机突然失事,车上乘客大多生存下来,唯有少部分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褚明便是那少数人。
消息出来后,褚氏集团陷入震荡,整个江市也因此暗流涌动。
陈愿还是个只会吃吃喝喝的大学生,在手机上刷到不少新闻,甚至有人预言褚氏不久后将会彻底倒台。
吓得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盼着褚宴赶紧回来。
他眼底的赤诚一如从前,褚宴弯了弯唇,“少刷点假新闻吧,也就骗得到你。”
冰冷的面具卸下,许久未见的生疏在此刻裂了条缝隙。
陈愿半点没有被调侃的恼羞成怒,反而一拍脑袋,压低声音道:“真的假的?难道褚叔叔没死?”
褚宴拉平唇角,故作轻松道:“这个是真的,派人去捞了三天三夜,没找到。”
即便失事时真的还活着,在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漂泊这么多天,生存的概率也渺茫。
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打破,陈愿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鼻音浓厚,“你、你也别太伤心了。燕阿姨呢,她怎么样?”
“她还要处理一些事,晚点回。一开始不能接受,但,也没办法。”
燕昭憋着一股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业上,面对褚明坚持不懈的求和,她一直没有松口,但态度已经缓和很多。
只是没想到意外先一步到来,转眼间,她和褚明已经阴阳两隔。
出事以来,她最开始情绪失控过,后来就一直保持着褚家女主人因有的冷静,命令褚宴先一步回国,稳住国内的公司。
她则负责国外的后续事宜。
陈愿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被褚叔叔捧在掌心宠的燕阿姨吗?
三年过去,好多人好多事都变了……
只是不知程觅程大哥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陈愿心生好奇。
这时,褚宴再度抬手看了眼腕表,利落起身。
“我约的人要来了,陈愿,如果有空的话,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有空有空,什么事?”
褚宴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我得去开会,实在抽不开身。上面是葬礼上还需要敲定的一些事宜,你帮我看看。”
说完,大门处陆续走进来一大堆人,助手引着他们走进一楼的会客厅,褚宴最后看了眼陈愿,紧随其后。
会客厅的大门被关上,陈愿抱着资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替褚宴,也替褚家。
……
葬礼的时间敲定在两天后。
连续放晴了许久的天空似乎也被悲伤的气氛感染,在这一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连绵的雨点拍打在燕昭和褚宴的脸上、手臂上,他们却无暇撑伞遮挡,站在队伍最前方。
所有宾客身穿黑色服饰,一言不发,只隐隐能听到几声啜泣。
葬礼现场庄严且肃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项项事宜。
献完花后,受邀宾客陆续离开,唯有燕昭跪在了墓碑前,手指抚着黑白照片上褚明的脸。
有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落下,她什么话都没说,眼里只有一片死寂。
褚宴静静站在一旁,帮她撑伞。
视线偶尔对上照片里的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