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自打将萩科生物迎进家门的那晚起,松田阵平就不再失眠。
双人床上的温度以另一种形式回归,把他从缠绕多日、只有爆|炸白光的噩梦边缘拖了回来,只是昨夜睡得格外沉。
安全感温水一般自四面八方涌上,压住他的眼皮、呼吸,他所有不安分的思绪,让他毫不挣扎地坠入梦乡——
而睡饱的结果就是现役警察早早起床。
先是天花板,而后是窗外漏进的暖灰晨光,他习惯性垂眸,正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
半长发男人不知何时醒了。对方侧躺着,下巴搁在枕头边缘,整张脸正对着松田阵平,眼底还残留着半梦半醒间的温驯,看得松田阵平当即软了声音:
“早安,萩。”
“早——”
男人的回答迟了半拍,随后自然而然地贴过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在衣料里,黏黏糊糊的:
“饿了。”
松田阵平有些意外,“这么快就饿了?”
不过也是,萩原研二本身的饭量就比他大一些。
高中窜个子那会儿,他们每次一起吃拉面,萩原研二都要抢着多加一份叉烧,松田阵平一直坚定认为那是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主要原因。
眼前这个状态不明的家伙或许更容易饿,不然怎么会大半夜去啃生西芹和绿萝?
盘算着给对方准备的食物再多一些,松田阵平坐起身拍拍对方的后背,“好,那起来我去做……萩?喂!”
腰间猛地一紧。男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一只发现猎物要逃跑的八爪鱼,声音压低:
“人,不要去工作……”
松田阵平:“……少说梦话。”
他身上不仅背了他和萩的吃喝,还背了房贷,当然这些跟对方说也没用,总之就是缺乏安全感对吧?
想到这家伙相当于才开智,对工作的理解大概还停留在‘人会消失好几个小时’这个层面,松田阵平耐心解释:
“听话,不工作的话养不活我们两个。”
“那我养人。”男人还挺执着。
松田阵平似笑非笑,“哦?拿爆炸九次的微波炉养我,还是拿死了七百多次的俄罗斯方块养我?”
“……不是这些!”
面对被噎住的半长发男人,松田阵平差点笑出声。他将指腹陷进对方柔软的发丝里,随口说:
“好了,放我做饭。真是的,怎么早上起来就这么粘人,以前也没……”
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对方好奇的、没有露出分毫熟悉之色的双眼,松田阵平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轻咳一声:
“…没事。我去做饭,你再睡一会儿。”
起身套上搭在床头的毛衫。松田阵平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发现没有未读消息,便拎起手机拉开卧室门。
尽管他也想跟对方一起宅在家,可他今天不仅要工作,还要去买胶卷相机,回来确认男人的身份,再从最小的过去开始,一点一点把萩原研二这个人拼回来。
只是……
回过头看向关闭的主卧房门,松田阵平缓缓蹙起眉。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觉得对方哪里不太对。
既不突然凑过来亲他的脸,也不问他那些脱口而出的过去都是什么,就算偶尔抬头看他也会很快收回视线,目光像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落在水面上,几乎不留下痕迹。
为什么?
*
怀疑只要落下就会生根发芽。
可这一疑惑直到松田阵平收拾好餐具,把外套穿上,在玄关弯腰系鞋带时都没解开。
但抱着【不管萩瞒着他什么,等回来后能都说开】的自信,松田阵平没打算逼问到底,而是将今晚要带回一台胶卷照相机的事告诉对方,就在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后离开了家。
“我会…等人。”
“一定要,回来。”
“好,我走了。”
侧身挥挥手,松田阵平在心里决定回来好好奖励对方,就将门关上,锁扣咔嗒落下。
至于那篇关于胶卷相机拍摄伪人会出现扭曲的报告,他只字未提,毕竟凭借对方之前面对他检查牙齿的态度,松田阵平合理怀疑,家里的萩科生物对伪人都不是很熟,就连看到新闻也没反应。
……完全什么都不懂啊。
浅淡的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伪人站在原地,听青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耐心地多等了半分钟,在确认人不会折返后,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搭上门把。
门开了。
伪人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看向上锁的抽屉,抬起的指尖最终悬在了锁扣上方。
尽管不清楚人类的很多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