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看完卷宗,啪一声扔到桌上,没有说话,窦师爷悬着一颗心,手心里的冷汗不停往裤边上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头王顺也已经提到堂前,他一身污糟,头发也乱,正要被衙差按着跪下,一声惊堂木响猛地把他吓得瘫跪下来。
“王顺!本官再问一遍,你可知罪?”
王顺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知府大人却是没什么耐心的,令牌一扔,便让人捂住嘴拖去旁边先打板子。
钟老三和三婶被押来的时候,那头的板子还没打完,两人刚到公堂就被行刑的场景吓了一跳,王顺的后背臀腿都已经血肉模糊,板子打到人身上的闷响声让人心惊肉跳,两人甚至都顾不上怨恨裴穆和钟意竹,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报上了姓名籍贯。
知府大人不紧不慢地问了句:“钟老三,吴氏,可是你们授意王顺前去买凶害人的?”
两人连忙否认,直叫冤屈,话里话外都说恐怕是府里的下人会错意想讨他们欢心,只是两人都结结巴巴,毕竟是头一次上公堂,任谁都会怕。
两人看王顺那样,知道王顺肯定是逃不过了,连忙把事情都往他头上推。
“那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府里的下人富裕到能拿出四十两银锭买凶?”
“这……”钟老三额头冒汗,努力转动着脑子,“草民也不知道啊,王顺对我们素来忠心,我们也信任他,或许是他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偷偷支了银子。”
这时钟意竹开口:“家里不论何人支取银子,账房都是记录在册的,既然三叔这么说,只要把府里的账册拿来查证便知真假。”
“对了,大人也许不知,因为府里不大,所以钟府和钟家香铺是共用一个账房,有时账上会乱,以防万一,恐怕还是得都看一看。”
钟老三猛地转头看向钟意竹,心里悚然,原来这一出击鼓鸣冤,钟意竹要他们为买凶一事付出代价只是个幌子,要毁了他们家才是真!
他是怎么知道账上有问题的?钟老三顾不得去探寻因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住账册,他正想咬牙把吴氏推出去顶锅,外头突然传来他娘的哭声。
晚一步赶来的钟有荣带着钟老太和钟老汉到了公堂外,虽被衙差拦住,钟老太却对着公堂喊道:“大人恕罪,都是老身的错!”
见有转机,钟老三连忙禀告上位的知府大人:“那是小的娘亲和父亲,还有家中老大。”
知府大人下令让三人进来,钟老太一进到公堂就跪下抹泪:“大人,都怪老身,竹哥儿去村里本为送葬而去,怎料却不告知我等长辈就在村里嫁了人,逢年过节也不来探望,老身实在担心,正逢他妹妹成亲,老身就让人去接他回府团聚,他却把人赶出家门,还出言辱骂……”
钟老太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虽然身形富态,这样哭着诉说也难免让人觉得心酸可怜,她抹了把泪,接着道。
“我原本只是想让人吓吓他,叫他知道这城里的好,回城来看看,可那吴家子弟原本就贪心不足,竟假借钟府之名想为自己牟利,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还栽赃陷害于我们府上!”
“大人明鉴,老身认罪,是老身指使的,但老身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万万不是像吴子田所说那样。”
钟老太这一通颠倒黑白下来,原本买凶害人的案子竟被她说成了教训不孝子孙的家事,外头围观的人也有一部分倒戈,觉得钟老太只是所托非人,那吴家子弟虽然不是个东西,归根究底还是钟意竹做得不对,怎么能把亲祖母派去的人赶出门呢?
“至于香方,我们钟家铺子又不是没有,竹哥儿偷学了制香技艺带去夫家开了铺子,我们怎么可能会设这样的局呢?难道爹还需要向儿子学吗?”
外头围观的人点了点头,认同钟老太说法的同时,看钟意竹的眼神也变得不对了,这香方是小哥儿偷学走的?那小哥儿弄这一通是想做什么?
这时钟有荣凛然道:“竹哥儿,当时二伯过世你便想分家产,祖母答应给你的你不满足便负气出走,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你和吴子田合伙演戏给我们做局,等我们出事你好带着夫家来瓜分钟家家产?”
“嘶——”人群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堂上的知府大人也看向钟意竹和裴穆:“钟老夫人所言,你们二人可有辩驳?”
钟意竹轻轻蹙了眉,钟老太这一番话,全是胡说八道,可不明真相的人乍一听却很难挑出不合理之处,荒谬的是他也没有证据证明钟老太说的是假的,都是只凭一张嘴,他后手辩驳便是落了下风。
随着钟意竹的沉默,人群里嗡嗡的讨论声逐渐变大,相信钟家的人占了多数,指责钟意竹裴穆贪心不足的声音飘进耳朵,局势对他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