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打过招呼,裴穆也没多寒暄,就说了来意。
“不知姚兄这边是否方便替我们找个人去买些香料,我们出货品银子,再加上十个铜板的跑腿钱,只是要嘴严,不好叫其他人知道。”
裴穆也没藏着,明说了他们是得罪了人,不帮他们也理解,不叫姚升为难。
姚升却不在意,他扬声对着街边正在玩耍的一群小孩叫了声:“小黑,去把你乐哥哥给我叫来,我给你糖吃。”
一堆小孩里瞬间窜出来一个个头瘦小的男孩,往旁边的巷子里钻去了。
不一会儿,裴穆和钟意竹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哥儿就跟着小黑跑过来,姚升扔了颗松子糖给小黑,小黑立即把糖塞嘴里,笑着跑走了。
姚升把事情说了,又对钟意竹说:“竹哥儿你放心,乐哥儿办事很靠谱,你把要买的说给他,他保管记得准准的。”
姚乐也拍了拍胸脯,他和钟意竹裴穆是没打过照面的,不过联系前事一猜也能猜出来,他看着钟意竹露出个笑。
“谢谢你上回送我的香丸,我不收你跑腿钱,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钟意竹便把需要补货的几种香料告诉他,姚乐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挎着篮子往西市跑去。
姚升则是收了摊子,带着两人往之前姚乐出来的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远,他便推开一个院子的门,邀两人进屋,边道:“家里简陋,见笑了。”
裴穆摇了摇头:“哪里,是我们叨扰。”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只有两间屋子转角相连挤在一起,旁边砌了个灶台,搭了个棚子算作灶屋,角落里的应该是茅房,墙边种了菜,落脚的空间便更小了。
按理说姚升屠户做得不错,日子不应当过得这么拮据才是,钟意竹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穆,裴穆却也不知缘由,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不过很快他们也就猜到了,姚升推门请他们进去的时候,他们闻到了久散不去的药味。
这应该是他们的堂屋,不过墙角摆了床,想也知道,姚升和姚乐一个汉子一个小哥儿,就算是亲兄弟,也得分两个屋子住的。
姚升拉了两个椅子给他们坐,给两人倒了水,自己坐在一个瘸腿的凳子上。
“既是有人存心对付你们,还是在家里等稳妥些,你俩一个比一个显眼,都不用那些记人厉害的,一认一个准。”
裴穆和钟意竹都道了声“多谢”,两人随他进来前不知道姚升眼下境况如此艰难,此时更怕连累他,姚升像是看出两人的想法,笑了下道:
“放心,这松云县的香铺就那几家,他们是有产业不假,但也管不到我一个屠户头上。”
钟意竹也正好想向他打听:“姚大哥知道那几家香铺的底细吗?”
姚升摇了下头,又点头:“我只粗略听人说过,具体的不了解,不过依我看,对付你们的多半是刘家香铺,他家在松云县是生意最好的香铺,要出头也是他们出头。”
钟意竹心里也偏向这个答案,不过当下最重要的其实也不是弄清他们是被谁家针对,因为他们不可能去谈和,对方也没给他们谈和的机会,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他们要想的是该怎么把这个困境解了。
找旁人去买算是一个法子,可若他不能亲自挑选,不懂行的人容易被香料摊的老板坑买到次品,像今天少量买还好,若是买得多,被坑骗了损失便大了。
而且若是一直找同一个人去,先不说背后的人会不会想到对策赶尽杀绝,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笔额外的开支,且多了许多不可掌控的风险。
钟意竹思索着,轻轻拧着眉,一边留神听姚升细问起裴穆受伤的事,裴穆说得简短,姚升却听得极有感触:“治好了就好,能治好了真是好……”
裴穆见状,低声问了句:“姚兄家里可是有人生病?”
姚升脸色暗了些:“是我阿爹,他年前身子便不舒服,让他去医馆他也舍不得银钱一直拖着,开年后一场风寒他便彻底倒下了,后头一直好不起来,大夫也都看了,药吃了不知道多少,可就是不见好。”
钟意竹刚经历过裴穆中毒这一遭,对姚升的心情十分感同身受,他有心想劝姚升带阿叔去榕央府城看看,榕央府厉害大夫很多,兴许有法子,可看姚家如今的境况,估计挣的钱也都填进买药看病的窟窿了,又哪来更多的钱去府城治病呢。
看病吃药最是费钱,轻易便能拖垮一个普通人家,哪是说走便能走的。
钟意竹张了张嘴,又闭上,气氛有些沉重,钟意竹和裴穆也只能说些劝慰的话。
外头院子门响的声音传来,姚乐的嗓音紧随其后:“我回来了。”
钟意竹和裴穆都站起身,姚乐推门进来,把篮子递给钟意竹,额上还热乎乎的冒着汗:“你看看这些可对?他们可有使坏掺了不好的?有的话我这就回去找他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