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大抵皆是不好看的。
阁楼四层。
陈棠抬手推开房门,入目先望见守在床榻旁的汪凝儿。
往日里活泼爱笑、眉眼明媚的少女,此刻双眼红肿如桃。
待看清进来的是陈棠,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干娘不对,陈姨你来了。”
没错,汪凝儿称呼她为陈姨而非干娘。
在陈棠苏醒之后,便特意让她改了称呼。
她吩咐对方私下里,唤她一声干娘无妨。
在外人面前,要么称前辈,要么只以陈姨相称。
如此吩咐,她心中自有考量
她与韩师弟一路走来,树敌无数。
往后恐怕也会,强敌不断 。
她可是知道,将来师弟惹出来的强敌。
不是满世界的通缉他 ,就是满世界的追杀他。
而她当年,尚在筑基之时,便已惹下那些老祖的麻烦。
因此,她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但是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与师弟乃是道侣,自然是荣辱与共。
可汪家母女不同。
刻意拉开几分明面之上的关系,便是想为她们避开无端祸患,免得往日情谊沦为旁人加害的把柄。
陈棠缓步走到少女身旁,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以无声的动作安抚她悲恸的心绪。
一晃十十年。
昔日那个总爱赖在她膝头,讨要糖葫芦的小丫头,如今已然年方二十。
修为也修至炼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若非这两年其母命不久矣,想要在其离世之前多陪伴,恐怕她已经闭关突破筑基期了。
“莫要再哭了,你这般落泪,你母亲也难以安心。”
柔声劝慰一句,陈棠越过汪凝儿,目光落向床榻之上。
床上躺着的汪夫人身着贴身内衫。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昔日温润莹白、常年萦绕灵气的容颜,如今变得枯藁蜡黄,大半青丝化作霜白,早已没了修士该有的神采。
只是一眼,陈棠就能看出来。
对方体内灵气四散奔涌、紊乱不堪,经脉彻底枯竭,曾经雄厚的结丹后期修为荡然无存,仅靠一缕残息勉强吊著性命。
许是听到了交谈之声,濒死的汪夫人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视线艰难挪动,当看清榻前之人时。
黯淡的眼底骤然泛起一点微光。
“陈道友你终于来了。”
她的嗓音嘶哑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不过短短一句话,便已让她吃力至此。
陈棠心中了然,对方已是油尽灯枯,不过是凭著一股执念苦苦支撑。
她快步上前俯身,指尖轻搭在汪夫人腕间,一缕温润纯粹的灵力缓缓渡入其体内。
可灵力入体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对方损毁殆尽的经脉,根本无法容纳半分灵气。
更谈不上滋养神魂、延续生机。
汪夫人任由她施为,待灵力散尽,才用缥缈无力的声音开口:
“陈道友,不必白费力气了。”
“自身境况如何,我心中清楚。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回天乏术。”
“娘!您别这么说!”
汪凝儿连忙拭去脸上泪水,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慌乱与期盼:
“我已经打探到一种延寿丹药,听闻能让濒死之人再多活三载!一定还有办法的!”
汪夫人望着女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
“傻孩子,娘乃是结丹修士,世间丹药奇效,我岂会不知?”
“就算真有此丹,三年光阴转瞬即逝,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走的。”
“我并不畏惧死亡,唯独放心不下你你修为尚浅,日后独自在世,怕是要受人欺凌。”
话音落下,压抑的抽泣声在屋内响起。
汪凝儿背过身,肩头不住耸动。
汪夫人望着痛哭的女儿,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渗入斑驳的白发之中,转瞬不见。
眼见母女二人肝肠寸断。
沉默了一会之后。
陈棠适时开口,神色郑重无比:
“汪道友,我渡入的灵力,最多也只能为你,续上一刻钟性命。”“道友与韩师弟昔日有过约定,他应允之事,在我这里同样作数。”
“当年你收留失忆的我三载,恩情我始终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