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一怔,激动的情绪顷刻间敛去,神色归于沉静。
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暗自生出几分顾虑。
汪夫人乃是结丹期前辈,背后势力在这城中虽然算不得顶尖 ,但是也不容小觑。
而自己不过区区筑基散修,身份修为相差悬殊。
对方竟会向自己求助,此事着实蹊跷。
思及此处,他语气审慎,拱手开口:
“不知前辈有何吩咐?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当倾力相助。”
“只是我修为浅薄,唯恐力有不逮,误了前辈大事。再者师姐如今身子特殊,片刻离不得我,我也无法远行。”
他感念对方多方奔走,为师姐寻来养魂丹方的情分。
却也先将自身难处坦诚道出。
免得日后无法履约,无端得罪这位结丹前辈。
汪夫人见他心境转变极快,从方才的欣喜激动迅速变得沉稳谨慎。
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心中反倒又添了几分赞许。
“韩道友不必担忧。”
她缓缓开口:
“我所求并非难事,只是想请你,以及日后痊愈的陈道友,应允我一个承诺。”
“承诺?”韩栗面露疑惑。
汪夫人并未立刻作答,目光透过亭中垂落的纱幔,望向远处正围着“干娘”嬉闹说笑的女儿凝儿。
温柔的视线在少女身上流连许久,才悠悠长叹,语声染上几分怅然:
“道友想必也瞧出来了,近两年我容颜日渐衰败,体内元气更是不断溃散。
“实不相瞒,我寿元将尽,至多十年,便会坐化离世。”
听闻这般直白的话语,韩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早已察觉对方周身,萦绕着一股衰败死寂之气,只是未曾点破。
见他坦然承认,汪夫人又是一声轻叹,终于道出心中所求:
“人将离世,最放不下的便是身后牵挂。我活了三百余载,这一生也算过得尽兴。”
“昔日与凝儿父亲,结为道侣的岁月,更是此生至幸,因此,在凝儿父亲死后,生与死我本早已看淡。”
“可唯独凝儿,我始终放心不下。”
“有我在世一日,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可十年之后,我寿元尽了,以凝儿的根骨,届时至多修至筑基境界。”
“到那时妙音门无高阶修士坐镇,凝儿也无人庇护,在这凶险的修仙界中,无异于砧板鱼肉,任人觊觎。”
“一想到她来日,或许会落入歹人之手,受尽苦楚,我这做母亲的,如何能安心瞑目?”
“因此我才想会挟恩图报,希望道友夫妇二人,念在我多年相助寻丹的情分上。”
“日后凝儿若身陷危难,你与陈道友能出手援护她一次。若得二位应允,妾身便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汪夫人稍作停顿。
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布下层层禁制的玉盒,轻轻推到韩栗面前。
“只要道友应下此事,盒中的天雷竹,便当作谢礼赠予韩道友。”
“天雷竹?”
韩栗正暗自思忖,对方取出玉盒摆在身前的用意。
闻声骤然一怔。
当即挺直腰身,目光灼灼地落在那方玉盒之上。
“正是此物。”
汪夫人轻声道。
“数年前你曾托我,寻觅灵竹类至宝,我一直记在心上。”
“三月前,我听闻一个没落小家族,持有此灵竹打算变卖。唯恐宝物落入旁人之手,便亲自赶去将其换回。”
“只是这株灵竹,仅剩一截濒枯根茎,已然无法栽种成活,想来也只能融入法宝,用以强化镇煞驱邪之效了。”
听闻宝物来历,又得知只是一截枯根。
韩栗心底反倒暗自欣喜。
只要尚未彻底朽坏,凭他手中宝瓶。
便能将这截根茎,培育繁衍出成片的灵竹。
有了此物,他日自己冲击结丹后。
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便彻底有了着落。
他敛去心绪,抬眼看向封存完好的玉盒,又瞥了眼一旁递来的高阶养魂丹方,继而转头望向亭外。
只见汪凝儿笑语盈盈,一派天真烂漫,全然不懂修仙界的诡谲风浪。
再回看眼前这位不惜倾尽珍藏、一心为女儿谋划后路的汪夫人。
韩栗心中不由被这份,厚重母爱深深打动。
思虑片刻之后。
觉得对方付出的这些宝物,值得自己许诺一个庇护其女的誓言了。
他当即当着汪夫人的面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