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结丹大计,亦落得惨败收场。
纵使韩栗心性素来坚韧。
接连受挫之下,心头依旧坠著化不开的低落。
恰逢今日,乃是师姐的祭日。
满腹愁绪缠在心间,偌大一座洞府,处处浸著刺骨的清寒。
从前的他,无惧孤身独处。
可自遇上师姐,相伴朝夕的日子处处皆是暖意欢喜。
如今孑然一身,蚀骨孤寂翻涌上来。
过往点滴旧事,便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半点也割舍不下。
他抬手摩挲怀中留存的一袭青衫。
师姐往日的眉颜笑貌,尽数浮现在眼前。
其实他们二人真正相守、成婚相伴不过短短二十余日。
但那二十几日时间 。
却是他数十年的修仙岁月中,最珍贵难忘的画面。
流年似水,修行多年后。
周遭故人旧事,大多褪成灰白模糊的残影。
唯独师姐的模样 。
在他心底鲜活明艳,分毫不曾褪色。
恍惚间。
当年求娶师姐的画面蓦然撞入思绪。
那日他捧著师姐素来喜爱的鲜花,递到她的跟前。
师姐眼底猝然漾开惊喜,以及眼中脉脉情意落于他身上。
一晃十数载。
那一幕仍旧深深刻在神魂里。
每每回想,心绪便久久波澜难平。
师姐身上还有许多,下意识的细碎小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全被他悄悄妥帖珍藏。
比如:他静坐炉前凝神炼丹时,她便支著腮,一瞬不瞬凝望着他。
他佯装未曾察觉,压下心底漾开的甜意。
随即刻意端正身形,娴熟沉稳地控火炼丹,只求能多留住她片刻目光。
夜深同眠时,她总爱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当时他曾疑惑发问其中的缘故。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轻声细说缘由:
“眼能藏谎,口能虚言。”
“唯有心跳从不会作假”
师姐说,她要靠着心跳,牢牢记下他的爱慕。
她贪心的想要记下他的心跳。
想要通过他怦然而动的心跳,一次次印证他的这份爱意。
说罢,师姐还伸出指尖,轻轻戳着他的胸口,半是玩笑半是嗔怪。
扬言日后他若是变心。
便剖出他的心,把他炼作傀儡,永世拘在身旁。
彼时被怀中人这般“要挟”的韩栗。
全无半分惧意,满心只剩汹涌悸动。
下意识收紧手臂,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
生生相守,再不分离。
那时他没有急着对着师姐,立下此生不变的誓言。
并非担忧未来心意动摇。
而是在心底笃定。
往后漫漫长生,再无一人能令他怦然心动。
那时候的他觉得。
他与师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未来还有的是时间
往后余生他会用时间来证明 。
他爱她的心意,是何等的坚决
可惜
今日他才明白 。
修行之路的残酷 。
谁都无法预料,明日会发生何事 。
就像他无法预料 。
明明鲜活的师姐 ,会在他眼前化作飞灰。
随风而逝
而他对她的情,也随着那一股风,再也无处倾诉了。
指尖似还萦绕着那夜,发间残留的淡淡馨香。
但是韩栗心中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心中的臆想罢了 。
师姐早就不在了。
他只能默然怀抱着一袭旧衫。
独自一人望着,洞府的中庭里那些,随风摇曳的鲜花发呆。
当年在小环幻岛,他一年一束花的誓言没有落空。
如今在这天星城的圣山上。
一年一束花的约定他同样没有忘记。
即便是他在突破结丹,也在闭关之前吩咐傀儡。
将他栽种在花圃中的鲜花照顾好。
四年时间。
四种不同颜色的花,此刻正在娇艳的绽放著。
如此美艳的花朵却等不来那个。
真正喜欢它们的人了
洞府中。
除了虫室中那些,金银二色的虫子,正在沙沙的啃食著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