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几个小子,说话轻些。你们祖母病体初愈,方才才睡下”
话语虽是带着几分斥责,字句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
院外伫立的韩栗循声抬眸望去,目光撞进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爹”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韩栗指尖微颤,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那是他的父亲。
记忆里那个身形高大、臂膀壮硕的铮铮汉子。
竟在岁月磋磨里满头霜白,脊背也弯成了佝偻的模样。
心头巨震之余,一丝疑虑悄然浮起。
方才父亲所言,竟是娘病了?
幡然回神。
他早已将暗中,悄悄看一眼的初衷抛之脑后。
身形化作一缕清风,闪身掠入院中。
途经父亲身侧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了老人鬓边的白发。
韩栗快步冲入卧房,一眼便望见一道温婉的女子背影。
女子约莫二十余岁光景,正坐在床沿轻轻摇著蒲扇,为榻上安睡的老妇驱散暑气,护她安眠。
纵然十几年未见、容颜几经蜕变。
他依旧一眼认出,这正是他的小妹。
昔日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四处疯跑的小丫头。
如今早已长成温婉妇人,为人妻、为人母,膝下更是已有两子承欢。
他的目光轻轻落向,软榻旁那个吮着手指、不过两三岁的稚童,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想来这便是小妹的次子。
血脉间冥冥的羁绊,从不会叫他认错亲人。
韩栗缓步上前,立于床榻边,目光沉沉凝望着,榻上眉头微蹙的老妇人。
“娘”
他在心底无声呼唤,随即抬手轻挥。
床边摇扇的小妹,骤然涌上一阵困意,眼皮沉重,不知不觉便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待小妹安睡,他缓缓落座床畔,抬手搭上母亲枯瘦的腕脉,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几息过后,他缓缓收回手臂,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母亲不过是年岁渐长,脾胃孱弱、食欲不振,并无伤及根本的顽疾。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倾出一粒温养元气的灵丹,小心翼翼送入母亲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精纯药力游走四肢百骸,肉眼可见的,让母亲苍白憔悴的气色,转瞬便红润了几分。
就在这时,许是母子连心的感应作祟。
沉睡的老妇人忽然呓语呢喃,似坠入梦魇。
“儿啊栗儿我的儿子回来了”
她迷茫地睁开浑浊的双眼,下意识抬手胡乱摸索,指尖恰好触碰到了韩栗的手臂。
“儿子我的儿子”
苍老温热的手掌,紧紧攥住他的臂膀。
让本可轻易侧身避开他停了下来。
可听着梦中母亲,一声声唤著自己的名字。
满心的愧疚如千钧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寸步难移。
下一瞬。
他周身萦绕的隐身灵力尽数散去。
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嗓音带着十八年漂泊的沙哑与愧疚。
轻声回应:
“娘!儿子回来了。”
“我回来看您了。”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半梦半醒的老韩氏,涣散的眼神骤然聚拢。
儿子?
她又做梦了吧
这些年,她早已无数次在梦里盼到孩儿归来。
可每一次梦醒,只剩枕上泪痕,徒留一场空欢喜。
这一次的梦境,却格外真切。
眼前孩儿的眉眼清晰如故,掌心传来的温度,亦是真实的滚烫。
“栗儿,娘又做梦了。”
老韩氏声音哽咽,泪水簌簌滚落。
“你怎的这般狠心,一走便是经年,从不肯回来看看娘。”
“娘日渐老去,不知何时便会一睡不起,”
“唯一的念想,就是闭眼之前,能再见你一面”
言语未落,她已是泣不成声。
被母亲紧紧攥着手掌,韩栗心中酸涩难当。
猛地跪倒在床榻边,取出锦帕一遍遍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一遍遍低声认错:
“娘,是孩儿错了。儿子真的回来了,您莫哭了。”
指尖触碰到脸颊柔软的锦帕,真切的触感让老韩氏猛然惊醒。
这不是梦!
一股莫名的气力骤然涌来,她挣扎着坐起身。
周身缠绵的病痛,仿佛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