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山野间万物凋零,草木枯疏,放眼望去尽是萧瑟之景。
韩幼娘的娘家,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山间村落。
可纵使寒风凛冽,天寒地冻,也难掩见到家人的心中滚烫。
山脚下向阳之处,立著一座青砖瓦房,质朴规整,在荒寂山野间,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韩幼娘夫妇携著大包小包的行囊,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步履间满是归乡的安然。
屋内浆洗衣物的老妇人,鬓发早已染霜。
瞧见门外归来的女儿、女婿与外孙,心头骤起激动不已。
手中未洗净的衣衫慌忙放回木盆,顾不得擦拭手上水渍,便颤巍巍起身,快步迎上前,要将一家人接入屋内。
陈棠迟了几步,立在门外,望着这阖家团圆的温情模样,眼底泛起淡淡感慨。
韩幼娘回身见她未曾跟进,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转身对着家人眉眼含笑,热情引荐:
“爹娘,这是我途中偶遇的陈姑娘,我与她一见投缘,故而邀她来村中暂住几日,赏赏山野景致。”
老妇人闻言,转头看向陈棠,眼中顿时一亮。
眼前女子身姿亭亭,气质清雅,眉眼间自带一番疏离却温润的气韵。
一看便绝非寻常庄户人家女子。
前些年家中因栗儿寄回的银两,又得他友人相助,日子渐裕,盖起了新屋。
可即便如此,这位看不清面容的陈姑娘,往院中一站,便如明珠蕴光,熠熠生辉。
这“明珠蕴光、熠熠生辉”几个字。
还是她平日里听孙儿读书,暗暗记在心里的。
此刻想来,竟是再贴切不过。
“好好好,姑娘莫要见怪,咱们庄户人家粗茶淡饭,没什么精致吃食,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老妇人连忙笑着招呼,语气满是恳切。
陈棠被这一家人的热情团团围住。
吃饭之时热情款待,盛情难却的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用过午饭,孩童温铭带着几位表兄弟,拉着陈棠去往后院。
孩子们捡来山坡上的板栗,围着火堆烘烤,暖意融融。
许是陈棠身上自有一股亲和之气,格外引得稚童亲近。
韩家三个孩童与温铭一般,都黏在她身侧,嬉笑玩闹,好不热闹。
韩老爹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
便坐在院中,手里拿着劈开的青竹,细细编织竹筐。
指尖翻飞间,眉眼始终含着笑意,望着膝下孙辈嬉闹,满是慈爱与安然。
韩家大哥二哥早已分家,住在隔壁。
阖家团圆饭罢,便各自归家,忙活自家生计。
屋内,韩氏借着整理行囊的由头,拉着女儿韩幼娘的手。
细细关切她一路是否辛劳,身体是否安好。
母女二人叙罢别后家常,老韩氏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幼娘,这位陈姑娘是何来历?”
韩幼娘闻言,便将途中与陈棠相遇的始末,一五一十说与母亲知晓。
老韩氏抬手抚了抚花白的发丝,轻声叹道:
“没想到陈姑娘看着温婉安静,竟是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想来她必定武艺不凡 ,不然怎能从狼群围困中安然脱身。”
话音忽顿,她眼底泛起几分怅然:
“这陈姑娘娘看第一眼就很喜欢 ,感觉像是一个天仙似的人物,但却不嫌弃我们家的简陋,也不嫌弃那几个孩子闹腾。”
“若是你四哥在家,他二人倒能一同谈论武艺,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念及离家多年的儿子,老妇人眼眶渐红,语声愈发低沉:
“也不知栗儿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他已是二十四五的年纪,若是在家,娘早该为他张罗婚事,盼着他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了。”
“这些年,家里靠着他当年寄回的银两,还有他那位厉姓友人多方照拂,日子渐渐宽裕,盖了新屋,衣食无忧。”
“可娘心里,从来不曾安稳过,每每想起,只悔当年将年仅十岁的他,送去帮派学武。”
“自那之后,我的儿便一去不回”
“后来只听闻他去寻仙问道,可这天地茫茫,仙山何处可寻?”
“不知他在外是否受苦,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是死是活?半点音讯也无”
是母女闲话家常,聊著聊著,话题终究绕到了,离家失踪多年的韩栗身上。
韩幼娘看着母亲潸然泪下,心中酸涩,连忙上前轻轻拍著母亲后背,取出手帕,细细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一遍遍说著那些,已经说了十余年的安慰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