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瑟瑟发抖的老人孩童,战士们主动避让,轻声安抚。
遇上门窗紧闭、拒不配合、神色慌张的住户,方才细致核查、耐心甄别。
街巷之中,渐渐响起了温和的喊话声,取代了往日日寇凶狠的呵斥与枪炮的轰鸣。
“诸位乡亲无需恐慌,我乃同盟军光复部队,专为驱逐日寇、解救百姓而来。”
“城内尚有残余敌寇与汉奸潜藏,我们只为清剿残敌、肃清奸佞,绝不惊扰无辜民众。”
“若家中藏匿陌生外人、发现可疑人员,可随时告知我军,我们护佑所有安分守己的百姓。”
一遍遍温和的喊话,缓缓消融着百姓心中积攒数年的恐惧。
躲在墙角、屋内的百姓,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不一样的军人。
他们没有日寇的凶狠暴戾,没有肆意抢夺、肆意施暴。
有的是挺拔的身姿、严明的纪律、温和的态度。
有胆大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房门,浑浊的目光望着列队前行的战士,浑浊的眼底,缓缓泛起泪光。
数十年沦陷,数年奴役,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军队,等到了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李长庚靠着破损的步枪,静静伫立在海岸边。
他手臂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浑身的疲惫早已深入骨髓。
三日抢滩血战,八人的尖刀班,只剩三人存活,其余战友尽数长眠这片海岸。
他们用年轻的生命,撕开了华南沿海最坚固的防线,为数十万大军登陆铺平了道路。
目光望向沿海的村落与城镇,眼前的景象,让李长庚心中沉甸甸的悲痛再次翻涌。
粤省、闽省沿海,是日寇最早盘踞、统治最严苛的区域。
相比于浙南的战火创伤,这里的百姓承受了更长久、更残酷的奴役。
沿海良田尽数被日军霸占,改为军屯用地,百姓被驱赶至贫瘠荒地,艰难求生。
渔业、商贸尽数被日军垄断,百姓出海捕鱼、摆摊营生,都要缴纳高额赋税。
稍有不从,便会被日军海防队肆意殴打、扣押渔船、没收全部生计。
为修建海岸炮台、暗堡、登陆防御工事,日寇常年奴役沿海数万百姓。
无数渔民、农夫,世代靠海为生、靠地度日,最终累死在冰冷的工事之上。
日据数年,沿海城镇禁止私自通行、禁止私下聚集、禁止传播华夏言语文字。
街头随处可见亲日标语,孩童被迫学习倭文倭语,民族文脉被强行割裂。
更有无数年轻女子,被日军强行掳走,受尽凌辱,终生蒙羞。
百姓求告无门,申诉无路,只能默默忍受着无尽的欺压与凌辱。
李长庚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渔村。
村落的房屋大半残破,院墙坍塌,村口的大树被炮火拦腰炸断。
渔村的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蜷缩在残破的房屋里,眼神空洞,面色蜡黄。
其中一名年过七旬的老渔民,佝偻着脊背,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麻衣。
在日军占领的五年里,他亲眼看着儿子被抓去修筑海岸炮台,一去不返,尸骨无存。
亲眼看着自家世代赖以生存的渔船被日军强行没收,半生积蓄被搜刮一空。
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邻里,因为偷偷藏匿粮食、怀念故土,被日军当众处决。
五年时光,他活在日日惊恐、夜夜难眠的煎熬之中。
不敢哭,不敢怒,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苟延残喘,熬着一日又一日的黑暗。
炮火响起的这三天,他躲在破败的地窖里,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
心中既有恐惧,也藏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
他怕战火无情,伤及无辜,更怕这场厮杀最终落败,换来日寇更疯狂的报复。
直到今日,硝烟散去,他听见了久违的华夏话语,看见了整齐肃穆的同盟军战士。
当李长庚带着几名战士走进渔村,主动为百姓送来压缩干粮、清水与药品时。
这位饱经风霜、隐忍五年的老人,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双腿一软,跪倒在满地碎石之上。
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苍老的身躯不停颤抖。
“活过来了我们终于活过来了”
所有的浴血拼杀,所有的牺牲殉道,都是为了让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挣脱奴役,重获新生。
李长庚连忙上前,俯身扶起老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老人家,别怕,日寇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山河光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