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周围所有的异兽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他们转过身,面对着裂缝,面对着那个正在死去的世界,同时发出了嘶吼。
八百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阵狂风,像一场地震,像一个世界在呐喊。
吴恙站在赫拉身边,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头,看着赫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泪在往下流,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嘶吼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一只苍老的异兽最后看了一眼裂缝对面的世界,然后转过身,拄著骨杖,一步一步地走向营地。
赫拉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她转过头,看着吴恙。
“关了吧,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兽星的存在了。”
吴恙点了点头,走到裂缝前面。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道裂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间法则的流动——
那张覆盖在整个世界上的网,那根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空间通道。
和扩大裂缝不同,关闭裂缝需要的是“缝合”,而不是“撕裂”。
他需要把裂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近,让两个被撕开的空间重新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因为荒正在从异界那一侧吞噬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往里面吸。
他不仅要对抗空间本身的张力,还要对抗荒的引力。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像一个被扎了洞的水囊,里面的水流得哗哗的。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手指在一点一点地收拢,裂缝的边缘在一点一点地合拢——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
裂缝的另一侧,异界的天空正在变成灰色。
那是荒的颜色,是虚无的颜色,是万物归于寂灭的颜色。
灰色的边界在缓慢但坚定地向裂缝推进,距离裂缝不到一百里了。
吴恙咬紧牙关,手指猛地一收。
空间法则——缝合。
裂缝的边缘猛地合拢,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熄灭。
那道从地面延伸到天空的裂口,像一个被拉上的拉链,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顶部的那一小段,像一只眼睛缓缓闭上。
裂缝消失了。
荒漠上恢复了平静。
风沙还在吹,天空还是灰黄色的,太阳还是被遮住的。
但所有异兽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那种从裂缝另一侧传来的、让人不安的、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吴恙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赫拉从后面扶住了他,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站稳了。
“关上了?”赫拉的声音很轻。
“关上了。”吴恙说,声音虚弱但坚定,“只要荒过不来,蓝星就不会受到污染,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赫拉点了点头,她扶著吴恙,从沙丘上走下来,穿过营地,走向她的帐篷。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异兽都停下来,低着头,用一种吴恙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们。
吴恙后来才知道,那种眼神叫感激。
帐篷里,赫拉把吴恙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床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八百万。”赫拉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救出来八百万,已经对得起卡恩的牺牲了。”
吴恙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吴恙说,“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
赫拉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温柔:“谢谢你吴恙,如果不是你,我们的迁移估计不会这么顺利,鸟之国的人,更加不靠谱。”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著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谢谢你帮我救了这八百万条命。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谢谢你没有骗我。”
吴恙握紧了她的手:“不客气。”
帐篷外面,八百万异兽正在安顿下来。
他们在荒漠上搭建营地,挖掘水井,布置防御工事,开始了在蓝星上的第一天。
活着就有希望。
夜深了,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在兽皮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影子晃动了足足两个小时,才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