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汽修厂后面那片野地,草长得快淹过膝盖,露水重得沾裤脚就湿透。
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打过来的时候被蚊虫切成碎末,昏黄地浮在空气里。
屈金倚着一辆破面包车的车头,后腰抵着生锈的保险杠,牙签在嘴里来回倒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起来,朝前方黑暗处扬了扬下巴,“操,你怎么有脸来要结尾款的?”
对面站着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得低,只露出半张被蚊子咬了几口的侧脸,声音有点干,“哥,说了要谢厌的命,我亲眼看见车翻下去了……”
“看见?”
屈金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你看见个屁,人现在还正常刚下班呢,还有美女老婆陪着,生活别过得多滋润了。”
“你管那叫翻下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声音也懒,象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可说出来的话,又冷又钝,令人头皮发麻。
黑帽衫的喉结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嘴张开又被屈金扫过来的一个眼神按住了。
“不是我不给你结款。”
屈金用牙签指了指他,“上头的人也没给我,你知道了吧。”
顿了顿,他往后靠了靠,车身的铁皮被他压得发出一声闷响,“现在这情况棘手啊,事没办成,还惹了一身骚。”
“警察都在查,那条路上的监控虽然坏了,但对向车道有行车记录仪,你以为你能躲几天?”
说到这时,屈金语气忽然变了,收起了那股子漫不经心,压低了往下沉,意味不明,“都是兄弟,我给你指两条路。”
“第一……”他伸出食指,“你这几天就去蹲点,把事做完,第二……”
屈金笑了下,嘴角咧开,牙签歪到另一边,“你去自首。把整件事扛了。”
黑帽衫的肩膀塌了半寸,他站在那里,野地的风吹过来,带着杂草和湿土的腥气。
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过去,车灯在高架桥的缝隙里一闪而过,遍体生寒。
屈金见他没说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等着,软刀子最为磨人。
沉默了一会儿,黑帽衫哑着嗓子开口:“哥,我上有老……”
“上有老下有小的别跟我说!”
屈金再次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车顶,震得铁皮嗡嗡响,“这儿谁不是拿命换钱的?”
“你接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他把牙签终于吐了,落在脚边干裂的泥地上,“滚吧,要么办好,要么坐牢,你自己选。”
说完,又掀开眼皮子多看了他两眼,冷哼两声,“据我所知,你家这个是遗传病吧?你有这个病,弟也有这个病。”
“这个病很烧钱吧?用你的命,换你弟的命也挺值的。”
“运气好的话,判个死缓咯,再运作运作,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黑帽衫站在原地没有动,攥紧了口袋里半包烟,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
野地的风又吹了一阵,转头走了。
屈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野地尽头,低头掏出手机。
手机上的光映在脸上,冷白一片,他打字的时候牙根咬紧了,指腹重重地戳着屏幕,“尾巴没扫干净,谢哥你那边再派人盯一下。”
发完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屈金靠着车头点了根烟。
火苗被夜风压了一下才亮起来,他眯着眼吸了一口,尼古丁顺进肺里,那股子烦躁才下去半寸。
野地里的虫子叫得密,他听着听着,忽然不耐烦地弹了一下烟灰,骂了句脏话,含在嗓子眼里,听不清。
正准备拉车门走人,草丛那边又传来脚步声,步调很急,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屈金挑眉看过去,只见黑帽衫又走回来了,鞋帮上沾满了泥。
他在屈金面前站定,呼吸有点粗,攥着口袋里被捏变形的烟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两百万,先打我卡上。”
“我现在就去做。”
屈金嘴角慢慢咧开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行!”
他拍了拍黑帽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满意,也不怕对方拿钱跑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钱我先给你垫上去。”
说完,屈金又转身拉开面包车的侧门,从里头摸出一副车钥匙,丢了过去。
钥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黑帽衫单手接住,冰冷的金属硌进掌心。
“车你开着代步,轮胎我换过了,油也加满了。”
屈金吹了个口哨,下巴朝大路方向努了努,“去吧,利落点。”
“叮咚——”
短信提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