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朝廷给了,他们却还要造反,那只说明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满殿官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樉一字一句道:“有人把他们的活路,给吞了。”
奉天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朱标看了朱樉一眼,眼里多了几分认同。
几名老臣也暗暗点头。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徭役不是疯子,更不是天生反骨。
若不是被逼到活不下去,谁愿意拿全家性命去赌?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没散,反而更重了。
只是这股火,不再全冲著那一千徭役去。
“你的意思是,凤阳有人克扣粮饷?”
朱樉拱手道:“儿臣只是猜。”
“可儿臣敢断定,若无人逼迫,他们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蒋??站在一旁,低着头没说话。
可他心里清楚。
燕王这话,已经把刀尖从乱民身上,转到了地方官吏头上。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
“好得很。”
“咱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把凤阳折腾成这样。”
他抬手点了点蒋??。
“把那两个带头的,给咱押进宫来。”
“明日早朝,咱亲自审!”
“臣领旨!”
第二日,奉天殿。
朝会还未正式开始,殿中气氛已经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分列两班,一个个低着头。
谁都知道,今天要见血。
凤阳两个造反头领,已经被押进了宫。
不少和凤阳有牵连的官员,昨夜就没睡着。
有人手心全是汗。
有人脸色蜡黄。
还有人偷偷看向蒋??,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更凉。
片刻后,两名披枷带锁的汉子被押了进来。
一个身形瘦削,脸上有伤,嘴唇干裂。
一个肩膀宽些,腿上还有血迹,走路一瘸一拐。
两人一进殿,满朝文武都望了过去。
“跪下!”
锦衣卫一声厉喝。
黄纲和高峰被按得跪倒在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压下来。
“你们谁是黄纲,谁是高峰?”
瘦削汉子抬起头,声音沙哑。
“草民黄纲。”
旁边那人咬著牙道:“草民高峰。”
朱元璋盯着二人,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们聚众作乱,冲击官衙,打伤官差,已经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可咱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说。”
“为何造反?”
这一问落下,殿内所有人都看向黄纲。
有人想知道真相。
有人怕听见真相。
黄纲跪在地上,手上铁链碰得作响。
他抬头看着龙椅上的朱元璋,眼睛里全是血丝。
“陛下。”
“草民不想造反。”
“我们都不想。”
他说第一句时,声音还在抖。
说到第二句,喉咙却猛地哽住了。
高峰跪在旁边,死死低着头,牙关咬得咯吱响。
朱元璋冷声道:“不想造反,却还是造了。那就是有人拿刀逼着你们反?”
黄纲惨笑了一下。
“是。”
“是官府拿刀逼的。”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几名御史脸色一变,想呵斥,可对上朱元璋的目光,谁也不敢插嘴。
黄纲跪直了些,声音越说越急。
“朝廷下发给徭役的粮,草民见过。”
“有册子,有名目,也有人说过,每人每天该领多少。”
“可发到我们手里,就没了!”
“第一天说还没运到,第二天说仓里不够,第三天开始,就只给半碗稀粥!”
他说到这里,眼里已经红了。
“我们干的是苦役啊,天不亮就下工地,抬石、运土、挖沟、扛木,干到天黑都歇不下来。”
“半碗稀粥,谁扛得住?”
高峰猛地抬头,声音发狠。
“扛不住就得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著一份急报,指节都发白了。
“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