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哈出已死,北元辽东余孽被打散,高丽残军仓皇东逃。
可朱樉没有立刻挥军追入高丽。
他先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立碑。
十丈高的石碑,被工匠与军士一点一点立在喜峰关外。
碑身正面刻着八个大字。
大明英雄纪念碑。
下面,是此战阵亡将士的名字。
从百户,到小卒。
有名的刻名,无名的立号。
朱樉站在碑前,身上甲胄未卸,脸上还有未洗净的血痕。
俞通渊带着喜峰关残存守军站在后面。
大雪龙骑、京营将士,也全部列阵。
风吹过关外,旌旗猎猎作响。
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朱樉抬头看着石碑,许久后才开口。
“此战,喜峰关守军死战不退。”
“有人断臂仍杀敌。”
“有人肠穿肚烂,仍抱敌坠城。”
“有人无名无姓,死后连尸身都找不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进所有人耳中。
城头活下来的老卒低下头,肩膀发抖。
旁边年轻士卒咬著牙,眼泪直接砸在甲片上。
俞通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朱樉继续道:“本王今日在这里立碑,不为虚名。”
“是要告诉天下人,大明的江山,不是朱家一家的江山。”
“是你们用命守出来的。”
这话一出,全军一震。
一个京营千户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动。
大明的江山,是他们用命守出来的?
这话从燕王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朱樉转身,看向身后数万将士。
“阵亡将士,抚恤按制足额发放。”
“若有人敢克扣一文,本王砍他全家!”
“阵亡者父母,由官府赡养。”
“妻儿无依者,由官府安置。”
“其子若愿从军,优先入营。”
“其子若愿读书,地方出粮供养。”
“本王说到做到。”
一名断臂老卒当场跪了下去。
“殿下!”
他声音发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兄弟死在城头,他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娃。”
“他临死前就怕家里没人管。”
朱樉看向他,沉声道:“记下姓名籍贯。”
旁边亲兵立刻上前。
那老卒抬起头,满脸泪水。
“殿下真管?”
朱樉冷冷道:“本王若不管,谁还替大明卖命?”
这句话落下,喜峰关守军再也忍不住。
一个接一个跪下。
“燕王殿下千岁!”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喊声从碑前传开,越来越大。
连大雪龙骑那些见惯生死的悍卒,也一个个红了眼。
他们不怕死。
怕的是死后无人记得。
怕的是父母妻儿无人照看。
如今朱樉立碑,刻名,定抚恤,给他们身后事。
这比赏银更重。
俞通渊单膝跪下,声音沙哑。
“末将代喜峰关死难兄弟,谢燕王殿下!”
朱樉没有让他起身。
他走到碑前,亲自端起祭酒。
“这一碗,敬守关将士。”
酒洒在碑前。
“这一碗,敬死战不退。”
第二碗酒洒下。
“这一碗,敬大明英烈不灭。”
第三碗酒落地。
全军齐齐跪下。
“英烈不灭!”
“英烈不灭!”
声浪压过关外长风。
这一刻,朱樉在军中的威望,彻底到了顶。
不是因为他一箭射杀纳哈出。
也不是因为他三万破三十万。
是因为他把那些小卒的命,当成了命。
祭奠结束后,朱樉回到中军大帐。
他坐下后,俞通渊、陈豹等人立刻入帐。
俞通渊抱拳道:“殿下,高丽残军已退。末将以为,应趁其军心未稳,立刻东进。”
陈豹也道:“纳哈出一死,高丽没了倚仗。此时打过去,最省力。”
朱樉点头。
“本王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