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加录二甲、三甲。
二甲、三甲不列细名,按地域交替张榜。
高中淮西士子,授清贵闲职,不入中书,不入六部要害。
这几道旨意一出,原本绷著的士林,立刻松了半口气。
金陵城外的会馆里,不少落榜士子围着新榜,眼睛都红了。
“中了!”
“我也中了!”
“朝廷加录了!”
一个江西士子捧著榜文,手都在抖。
旁边湖广士子也朝皇城方向跪下。
“陛下圣明!”
“燕王殿下仁厚!”
他们心里清楚,若没有这次加录,第一榜几乎被淮西占尽,其他地方的士子只能空手回乡。
如今榜没废,淮西士子的脸面保住了。
可天下士子,也得了路。
谁都挑不出大错。
消息传回御书房时,朱元璋正拿着奏报看。
他看完之后,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老二这一招,倒是真把士子心收住了。”
朱标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父皇,外间皆言朝廷开科取才,不拘一地。先前高启案留下的怨气,也散了不少。”
朱元璋哼了一声。
“怨气散了是好事。”
他说著,手指敲了敲案上的另一份名单。
“可咱这心里,还有一口气没散。”
朱标看了一眼,没敢接话。
那是李善长经手科举章程的文书。
朱元璋盯着文书,眼底发冷。
“传李善长。”
不久后,御花园。
李善长入宫时,脚步比往日慢了不少。
他心里已经有数。
科举的事,表面过去了。
可皇帝不可能真的当没发生。
朱元璋没有在御书房见他,反而把他叫到御花园,这本身就不是寻常召见。
李善长走到亭前,躬身行礼。
“臣李善长,叩见陛下。”
朱元璋坐在亭中,面前只放著一盏茶。
他没有立刻让李善长起身。
李善长就那么弯著腰,额头渐渐出了汗。
过了片刻,朱元璋才开口。
“起来吧。”
“谢陛下。”
李善长起身,垂手站着。
朱元璋看着池水,语气不重。
“善长啊,你跟咱多少年了?”
李善长心里一沉。
皇帝一旦开始念旧,那就不是要赏人。
多半是要让人退。
他低声道:“回陛下,自濠州起,臣便追随陛下,至今已有多年。”
朱元璋点头。
“是啊,多年了。”
“当年咱穷,没钱,没人,没粮。”
“你替咱管粮草,理文书,安人心。”
“这大明能立起来,你有功。”
李善长立刻跪下。
“臣不敢居功。”
朱元璋看向他。
“你有功,咱认。”
“可人啊,年纪到了,就得歇歇。”
“你今年,也六十五了吧?”
李善长的手指微微一颤。
大明官员六十五致仕。
这规矩,他比谁都懂。
可他是丞相。
开国首相。
他不想退。
中书省在他手里多年,淮西官员以他为首。
他若退了,淮西一派立刻没了主心骨。
李善长伏在地上,声音低了几分。
“臣虽年迈,尚能为陛下分忧。”
朱元璋声音仍旧平稳。
“咱知道你能办事。”
“可你这些年,太累了。”
“朝政繁杂,昼夜操劳,咱看着也不忍心。”
李善长额头贴地,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询问。
这是皇帝给他台阶。
若他不下,那便是不识趣。
亭外,几个内侍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终于把话说透。
“善长,回去歇歇吧。”
“咱赐你新宅邸,加俸一千石。”
“你是功臣,咱不会亏待你。”
李善长心里涌起不甘。
一千石。
新宅邸。
这些东西对寻常官员是天恩。
可对他李善长来说,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