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不知啊!”
朱樉扫了他一眼。
“你不知?”
他走到郎中面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柱外壳。
“柱子外面糊水泥,里面填泥沙。”
“路面表层不到一寸。”
“验收文书上却写三寸实铺,柱身实浇。”
“你手里盖的印,你说不知?”
营缮司郎中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四周大臣听得头皮发紧。
这不是出了错。
这是有人把朝廷当傻子。
朱樉站起身,回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此案不能只看表面。”
“聚英殿所用银两,经手之人太多。”
“若只杀几个小吏,真正吃银子的人,转头就能换个名头继续贪。”
朱元璋眼中怒意更重。
“查。”
“往深了查。”
朱樉抱拳。
“儿臣明白。”
他转身看向锦衣卫。
“押走。”
锦衣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上前拿人。
单大人被按住双臂,急得声音都劈了。
“殿下!殿下!”
朱樉看向他。
单大人脸上全是冷汗,眼里却满是求生的急切。
“臣真的没有贪墨!”
“臣愿把家产交出来查!”
“臣若拿了聚英殿一两银子,臣甘愿受千刀万剐!”
朱樉盯着他片刻。
“若你没贪,本王保你性命。”
单大人愣住。
他没想到朱樉会给他这句话。
朱樉语气不重,却压得所有人心口发紧。
“可若查出你拿了银子,别说你是工部尚书,就是你祖坟埋在皇陵边上,也救不了你。”
单大人重重磕头。
“臣谢殿下!”
“臣只求查明真相!”
朱元璋冷哼一声。
“带下去。”
一干工部官员被锦衣卫拖走。
有人哭喊冤枉。
有人吓得瘫软。
也有人低着头,半点声响都没有。
百官看着这一幕,心里全都发寒。
高启案刚杀完,江南士子还没缓过劲。
如今工部又撞上了刀口。
这朝堂,谁还敢伸手?
三日后。
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手边放著一摞账册。
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朱樉走进来,身后跟着陆炳。
陆炳手里捧著供词、账册、银两流向。
朱元璋抬头。
“查清了?”
朱樉拱手。
“查清了。”
朱元璋沉声道:“说。”
朱樉没有绕弯子。
“工部尚书单大人没有贪。”
“他确有失察之罪,但银子没有进他口袋。”
“营缮司郎中也收了小钱,可不是主犯。”
“真正吃掉聚英殿工程款的人,是工部营造司主事,马三刀。”
这名字一出,御书房里一下安静。
朱元璋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盯着朱樉。
“你说谁?”
朱樉重复一遍。
“马三刀。”
朱元璋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难以置信。
朱标看出不对,低声问道:“父皇认识此人?”
朱元璋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认识。”
“怎么不认识?”
“那是咱凤阳老乡。”
“当年跟着咱打仗,替咱挡过刀。”
“后来伤了腿,上不了阵,咱念他旧功,把他放到工部混口饭吃。”
御书房里的内侍全都低下头。
朱樉把账册摊开。
“父皇,儿臣也查过他的履历。”
“马三刀确是老兵,也确实有功。”
“可账不会骗人。”
“聚英殿水泥、砂石、匠役银两,有八千两被他层层截走。”
“料单上写实浇,实际空填。”
“验收文书由他串通小吏盖印。”
“涉案吏员已经招了。”
陆炳上前,将供词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