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轻响。
朱樉站在一旁，也不催。
他很清楚，老朱不是看不见海贸的银子。
老朱怕的是沿海乱。
倭寇袭扰，不法商人走私，豪族私通海外，这些东西只要一冒头，就会牵扯到百姓性命和朝廷威严。
朱元璋忽然抬头。
“老二。”
朱樉拱手：“儿臣在。”
朱元璋手指按在东南沿海。
“海路开市，银子确实多。”
“可倭寇呢？”
“沿海私商呢？”
“他们勾结外夷，走私货物，偷逃税银，甚至敢引贼登岸，祸害百姓。”
说到这里，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咱不是没想过。”
“若实在管不住，那就禁。”
“沿海百姓不得私自出海，外邦商船不得随意入港。”
“堵住海口，断了那些人的财路。”
几个内侍听得头皮发紧。
这话分量太重。
一旦海禁落下，沿海商贾全得老实趴下。
可朱樉心里却猛地一跳。
海禁？
真要让大明关上门，那海外的银子、铜、香料、粮货，全都别想顺顺当当进来。
更要命的是，海上不去，大明水师就难成气候。
以后倭寇来了，还得被动挨打。
朱樉立刻上前一步。
“父皇，禁海不是治本。”
朱元璋眼神一沉。
“那你说，怎么治？”
朱樉指著舆图，语气干脆。
“开市。”
朱元璋皱眉。
“倭寇来了，你还要开市？”
“正因为倭寇来了，才更要开市。
朱樉迎著朱元璋的目光，没有退。
“父皇，海路不因大明禁就会消失。”
“商人逐利，禁得越死，他们越会偷着干。”
“朝廷不开港口，他们就找荒滩私泊。”
“朝廷不设官验货，他们就跟豪族勾结。”
“朝廷不收税，他们就把银子全吞了。”
“禁海，只会让守法商人没路走，让不法商人更发财。”
“到时候，朝廷少了税银，百姓少了生计，私商却富了。”
“倭寇还会不会来？”
朱樉抬手点在舆图上。
“照来！”
“他们不会因为大明禁海就变成好人。”
“他们只会觉得，大明怕了海。”
这句话一出，朱元璋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生最恨一个“怕”字。
他从乞丐到皇帝，打过陈友谅，灭过张士诚，赶过元廷，什么时候怕过？
朱樉抓住这一点，声音更重。
“父皇，大明若因倭寇袭扰就闭关锁海，天下诸夷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大明陆上能打，海上却怂。”
“今日倭寇来抢，咱们关港。”
“明日南洋海盗来扰，咱们再退。”
“退来退去，海就不是大明的海了。”
朱元璋眼神越来越冷。
朱樉一字一句道：“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到极点。
朱元璋猛地抬头。
“你再说一遍。”
朱樉抱拳，声音更响。
“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
“倭寇来犯，就剿！”
“私商走私，就抄！”
“沿海豪族勾结外夷，就杀！”
“可大明不能因为几个贼寇，就把自己的海路关了。
“海上有银子，有货物，有外邦朝贡，有大明将来要去征服的地方。”
“父皇，海路一旦开起来，收的是税，练的是船，养的是水师。”
“今日开市舶，明日造海船。”
“等大明水师强盛，倭寇还敢来？”
“他们来多少，就沉多少。”
朱元璋手指按在龙案上，骨节发紧。
他被说动了。
不只是被银子说动。
更是被那句“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说动。
大明刚立国，正该打出威风。
若连海上的贼寇都要靠禁海来躲，那算什么开国皇帝？
朱元璋忽然大笑。
“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