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动了收拢兵权的心思。
“父皇的意思是,削夺他们的兵权?”朱樉开口问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
“直接削权,会寒了老兄弟们的心。咱的打算,是分封你们这些皇子!让你们去守边关,去镇守各地要塞!把大明的兵权,从外人手里,一点点过渡到咱朱家人自己手里!”
朱元璋眼中闪烁著强烈的掌控欲。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天下的兵马,只有捏在你们这些自家骨肉手里,咱这心里才踏实。你觉得咱这个主意如何?”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樉,等待他的回答。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入喉却带着一丝回甘。
“父皇。儿臣觉得,此计大谬。”朱樉放下茶杯,声音果断。
朱元璋眉头瞬间皱起。
“大谬?你倒是说说,哪里谬了!”朱元璋语气加重。
朱樉站起身。
他直视朱元璋的眼睛。
“父皇防著外姓武将造反,这无可厚非。但父皇将兵权交给皇子,难道就能保证绝对的安稳?历史上的教训,同样血迹斑斑!”
朱樉声音极度冷静,条理清晰。
“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这些造反的藩王,哪一个不是皇室宗亲?哪一个不是皇帝的血脉至亲?”
朱元璋冷哼一声。
“那是他们治国无方!咱朱家的子孙,绝不会骨肉相残!”朱元璋自负地反驳。
朱樉摇了摇头。
“父皇。人心是会变的。当一个皇子手握重兵,远离京城。他拥有独立的封地,拥有独立的财权,拥有提拔将领的权力。时间一长,他的野心就会不可遏制地滋生。”
朱樉向前走了一步。
“他会想,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太子能坐龙椅,我却只能在边关吃沙子?凭什么我的兵马比太子强,却要对他俯首称臣?”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朱樉的话,字字诛心,直接撕破了皇权最残酷的遮羞布。
“一旦太子登基,新皇对这些手握重兵的叔伯兄弟,必然心生猜忌。削藩是迟早的事。而藩王为了保命,或者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起兵反叛就是唯一的选择!”
朱樉直视朱元璋。
“父皇想用宗亲代替武将,不过是饮鸩止渴。武将造反,那是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可若是皇子造反,那是夺嫡之争,整个大明天下都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内战深渊!”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朱樉的这番话,直接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隐患。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的目光从锐利变成了极度的审视。
那种眼神,不再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而是一个帝王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威胁。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缓缓走到朱樉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两尺。
“老二。”朱元璋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把藩王造反的心思剖析得这么透彻。你把野心的滋生说得这么明白。”
朱元璋猛地逼近一步。
“你现在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你跟咱说实话。”
朱元璋死死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惦记过咱屁股底下这把龙椅!”
......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门外。
太监王景弘双腿发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隔着门缝听到里面的质问,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这种涉及夺嫡和皇权的对话,听到半个字都可能掉脑袋。
书房内。
面对朱元璋致命的试探,朱樉没有丝毫退缩。
他迎著朱元璋那择人而噬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朱樉回答得干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朱元璋冷笑一声。
“没有?你当咱是三岁小孩?你文能讲出《三国演义》那等绝世兵法,武能拉开两百斤的震天弓。满朝文武,徐达、常遇春这些骄兵悍将对你心服口服。你敢说你对那个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朱元璋步步紧逼。
朱樉看着朱元璋,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父皇。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