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帅府议事大厅内,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文臣武将,一个个都面色如土,垂头丧气,再也不见往日的骄横与安逸。
户部尚书黄敬夫,硬著头皮出列禀报。
“启禀大帅,根据最新军情,朱樉的大军,已经进驻到姑苏城外二十里处扎营。他们他们正在营地附近,大肆砍伐树木,意图不明。”
一名武将徐义立刻猜测道。
“肯定是昨夜那场大火,把他们的攻城器械也烧毁了!他们现在需要临时打造云梯和冲车!”
谋士叶德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机会,向前一步,大声谏言。
“大帅!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朱樉大军远道而来,粮草必不能久持。我们应当立刻放弃外围的那些城池,将所有兵力,全部收缩回姑苏城!凭借姑苏城的坚固,与他死守!只要能拖上十天半月,敌军粮草耗尽,必然不战自退!”
经历了惨痛失败,几乎被吓破了胆的张士诚,此刻已是六神无主。
他听完叶德新的计策,觉得这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不假思索地采纳了。
他当即下达紧急命令,命令泰州、通州、湖州、临江等地的守军,即刻弃城,将所有兵马,火速回援姑苏。
他要将所有力量,都赌在这一座孤城之上。
......
与此同时,泰州城下。
徐达望着久攻不下的坚城,正自郁闷不已。
他这些天,用尽了各种办法,可城内守军防守得滴水不漏,让他损兵折将,却毫无进展。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想他徐达征战半生,没想到最后却在一个小小的泰州城下吃了瘪,真是后浪推前浪,自己这前浪快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他正自嘲著,忽然有亲兵来报,说是秦王殿下又派信使送来了最新战报。
徐达闻言,精神一振,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战报竹筒,口中急切地问道。
“如何?!是不是二王子已经攻下姑苏了?!”
那传讯的士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回魏国公,姑苏尚未破城。”
徐达闻言,刚松了一口气,心想那小子总算不是事事都那么妖孽,还没等他把气喘匀,就听那传讯士卒,用一种极度崇拜和狂热的语气,接着说道。
“但是,大将军已经于卧龙山,全歼了张士诚四十万主力!敌将李伯升、张士德、谢武,皆被阵斩!”
“什么?!”
徐达手一抖,那竹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又一次从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
高邮城一日而下,在他看来,已经是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可现在,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又以十万疲敝之师,正面击溃了四十万敌军主力,一战而定乾坤!
这这哪里是什么后浪推前浪?
这分明就是一条从天而降的神龙,一爪子下来,就把他们这些还在沙滩上扑腾的凡尘俗浪,全都给碾碎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徐达的大帐之中猛然炸响。
徐达本人,以及他帐下的耿炳文、周德兴等一众身经百战的将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尽皆震骇失神,一个个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四十万精锐!
那可不是四十万头猪,而是张士诚经营多年,横行江南的根本!
这支军队的覆灭,意味着张士诚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斩断,整个江南的大局,几乎可以说已经尘埃落定。
此战的辉煌战果,其意义丝毫不逊色于直接攻破姑苏城本身。
徐达猛地回过神来,他急切地从传令兵手中抢过那份详细的战报,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深深敬佩。
读完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复杂情绪,都一并吐出。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朱樉的钦佩,但在这钦佩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苦涩。
以自身为诱饵,故意示弱,引诱敌军四十万大军前来合围,再以雷霆万钧的火攻与铁骑反杀,毕其功于一役。
如此胆魄!如此智谋!如此决断!
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战争的范畴,更远远超出了他徐达所能设想的极限。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
“看来,此番南征,我徐达,不过是来打个酱油罢了。”
想他过去与陈友谅、张士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