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震惊,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挫败感。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帐中依旧在亢奋议论的众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萧索。
“大将军真乃神人也,吾等凡夫俗子,又岂能与之比肩?”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将领都看向了他们的主帅。
他们都清楚,徐达在出征之前,心中未尝没有与那位少年统帅一较高下的心思。
毕竟,军中以功勋说话,谁不想在平定天下的伟业中,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也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人家朱樉,亲率主力,面对的是此战最难啃的骨头——高邮。
结果呢?
大军抵达的第一天,就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攻破了坚城。
而自己这边,率领着五万精锐,面对次一级的通州,到现在连城门都还没摸到,依旧在沙盘上推演着各种可能。
这个差距,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水平高低了。
这是天堑。
是一道凡人与神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帐中的将领们也都沉默了,他们能感受到主帅心中的那份失落,因为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另一边,汤和的处境,则显得更加尴尬。
他的大军还在前往泰州的半路上,甚至连敌人的城墙影子都还没看见。
当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将朱樉的捷报送到他面前时,汤和的第一反应是斥责传令兵胡说八道。
可是,当他亲眼看完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战报后,这位年过半百、身经百战的老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着战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自嘲。
“我我真该找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做什么啊!”
他身边的众将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
众人赶忙凑上前来,将那份战报拿在手中,争相传阅。
当他们看到“以双臂托起千斤闸”这七个字时,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先是呆若木鸡,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最后齐刷刷地发出了饱含敬畏与恐惧的惊呼。
“此非人力,实乃神迹!”
“霸王在世!这绝对是霸王在世啊!”
“老天爷我们到底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并肩作战?”
汤和听着众将的惊叹,脸上的表情更加悲愤,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很痛,似乎中了很多箭。
......
此时此刻,数千里之外的金陵城,吴王府中,气氛同样凝重。
朱元璋背着手,在大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的忧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淮东是张士诚的根基,高邮更是重中之重,其城防之坚固,兵力之雄厚,他比谁都清楚。
让年仅十三岁的朱樉担任主帅,直扑高邮,这本就是一步险棋。
虽然他嘴上对这个儿子信心十足,但内心深处,又怎能不忧心忡忡?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朱樉初战受挫,他再派宿将前去支援的准备。
大殿一侧,左丞相李善长捋著自己的胡须,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正滔滔不绝地分析著战局。
“上位无需过忧,高邮虽坚,然我军兵锋正盛,大将军谋略过人,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出三月,淮东必平!”
朱元璋听着他的分析,心中的烦躁却没有丝毫减弱。
三个月?
他嫌太长!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情激动,声音洪亮。
“报!启禀主公!征南大将军八百里加急战报到!”
朱元璋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过那封还带着风尘气息的信件。
他急切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在上面飞速扫过。
下一秒,整个大殿都回荡起他那石破天惊般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啊!一天!仅仅一天!就给咱拿下了高邮!吾儿威武!!”
他那巨大的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正捋著胡须高谈阔论的李善长,手一抖,直接揪下了一小撮胡子,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刘伯温,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刚刚从军营议事回来的常遇春,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