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站在田埂上,手中捧着一把黑褐色的种子,目光越过眼前这片整齐的农田,望向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晨风吹过,带来泥土的清香,也带来一丝凉意。他的脸上带着平静而坚定的表情,但心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发现荒地到挖通排水沟,从除草翻耕到平整土地,整整半个月的辛苦,终于在今天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步:播种。
他身后,黄敬之正拿着一本账册,核对着一袋袋种子的数量和种类。张大山扛着一把锄头,站在队伍最前面,咧着嘴笑着。阿贵蹲在田边,用手捏了捏松软的泥土,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更远处,三百名士兵列队站在操场上,等待着今天的任务分配。
黄敬之合上账册,走到陈树声身边,低声说道:“陈公,种子都准备好了。白菜籽五斤,萝卜籽三斤,青菜籽两斤,稻种十斤。按照每亩地的播种量,这些种子刚好够用。”
陈树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积水齐膝的沼泽地;半个月后的今天,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块整齐的农田,黑色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田垄笔直,沟渠畅通。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感受着它的温度和湿度,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开始吧。”他说。
黄敬之转身,对着列队的士兵们喊道:“各连按顺序领取种子!第一连负责东边那五十亩,第二连负责中间那五十亩,第三连负责西边那五十亩。剩下的五十亩,由团部和后勤的人负责。大家听清楚了吗?”
士兵们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陈树声走到队伍前面,拿起一把锄头,示范了播种的方法:“先用锄头挖出一道浅浅的沟,大约两指深。然后把种子均匀地撒在沟里,不要太密,也不要太稀。最后用土轻轻覆盖,把土拍实。记住了吗?”
士兵们纷纷点头。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还有些茫然,但没有人再像半个月前那样抱怨了。半个月的共同劳动,已经让他们习惯了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也让他们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张大山第一个跳进田里,挥舞着锄头,挖出了一道笔直的沟。他回头喊道:“弟兄们,动手吧!”
士兵们纷纷跳进田里,各自找了一块地方,开始挖沟、撒种、覆土。一时间,田地里响起了一片锄头挖土的声音和士兵们的吆喝声。有人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小调,有人互相比赛谁挖的沟更直,有人因为撒种不均匀而被旁边的人取笑。气氛热烈而融洽,完全不像是艰苦的农活,更像是一场集体活动。
陈树声也跳进田里,和张大山并排干了起来。他一边挖沟,一边观察着士兵们的动作,不时走过去纠正一下。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把种子撒得太密,他蹲下身,用手将多余的种子拨出来,说道:“种子不能撒太密,不然长出来的苗太挤,谁也长不好。要像这样,间隔大约一指宽。”
那个士兵认真地点了点头,按照陈树声的方法重新撒了一遍。
黄敬之站在田埂上,手中拿着账本,记录着各连的进度。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刘秀才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旧长衫,站在田埂边上,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播种工作进行到一半时,太阳已经升高了,气温也逐渐上升。士兵们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但没有人停下来休息。陈树声让大家轮流喝水,自己却一直埋头干活,没有停歇。张大山劝他休息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今天必须把种子全部种下去,不能拖到明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陈树声直起腰,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土路向驻地疾驰而来。马上的骑手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褂,满头大汗,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信。
陈树声放下锄头,走上田埂,向那匹马迎了过去。骑手勒住马,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问道:“请问,哪位是陈树声陈团长?”
陈树声说:“我就是。”
骑手连忙将手中的信递了过来:“陈团长,这是我家老爷让我送来的急信。”
陈树声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脸色微微一变。信封上写着“陈树声吾弟亲启”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病中之人勉强写下的。他认得这个字迹——这是刘德彪的字。
他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树声吾弟,见字如面。愚兄自返乡以来,身体日衰,恐不久于人世。回想当年共事之谊,心中甚为挂念。若蒙不弃,盼弟能来一见,了却愚兄最后心愿。刘德彪拜上。”
陈树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刘德彪的音容笑貌——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保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