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沉堂凇坐在窗边,湿发披散,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宋昭的那些话让他没办法象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走过去,把人强制搂进怀里。
他站了片刻便走到外间。
“让他搬到玉堂殿去住。”萧容与对着常平吩咐,“那地方离御花园近,没事可以去那儿走走。他住在寝殿那边应该也闷了,换个地方兴许舒坦些。多拨些人伺候,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用来回禀我。”
常平连连点头:“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萧容与又说:“他若想去司天监,就让他去,不必拦着,不想去也没关系。但是不许他出宫,宫门口的人打好招呼,看见他就拦下。”
常平一一应下。
“还有胡管事,若是养好了身子,多让他进宫见见沉堂凇,不必卡得太死。”
常平应道:“老奴记下了。”
萧容与交代完这些就转身往外走。常平跟了两步,小声问:“陛下不进去看看沉先生?”
萧容与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去了。”便大步走出了漱玉殿。
常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今天自己见陛下抱着沉先生回来,心里慌得厉害。想着陛下今日必定又要对着沉先生发脾气的,现在陛下这副模样,反倒是让他这个下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这样也好,里头那位少受些罪。
沉堂凇听到自己要搬到玉堂殿去住的消息时,正在把擦头发的布巾叠好。常平站在他面前,把萧容与交代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说完后又多了句:“玉堂殿离御花园近,景色也好,沉先生住过去,散散步也方便。”
沉堂凇没太大反应:“知道了。”
当天下午,沉堂凇就搬进了玉堂殿。玉堂殿确实比皇帝的寝殿敞亮许多,窗户大,通风好,站在窗边能看见御花园里大片的花木和远处的亭台楼阁。殿内的陈设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紫檀木家具,而是颜色浅淡的黄花梨木,看着清爽不少。
沉堂凇在殿里走了一圈,推开那扇大木窗,觉得这个地方确实比寝殿舒服。
常平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搬到玉堂殿的头几天,沉堂凇几乎没怎么出门。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在殿里走走,偶尔站在窗边看看御花园的景色。常平按时送来三餐和汤药,他乖乖吃完喝完,不闹也不挑剔。
常平看在眼里,沉先生这次回来之后,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不象以前那样不安。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不放心,象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心底,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攒了多少东西。
第五天早上,沉堂凇起来后对常平说想去司天监看看。常平立刻让人备了轿辇,又派了两个稳妥的内侍跟着。
司天监的人见沉堂凇回来了,都有些意外。周明带头迎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口称“沉监正”。沉堂凇对他们点了点头后就上了二楼那间他以前常待的值房。
此后几天,他每天都去司天监,早上准时去,傍晚准时回。
萧容与没有来过玉堂殿,也没有在沉堂凇去司天监的路上出现过。只是常平每天傍晚都会收到文思殿那边的问话——“沉先生今日如何?”常平便如实回禀,那边听完,通常只回一个“知道了”,便没有下文。
有常平看在眼里,心里嘀咕这两个人啊,一个住玉堂殿,一个住文思殿,离得这么近,却再也没有以前那般模样了。
十来天过去了。
文思殿的熏香早就撤了,窗户日夜敞着通风,殿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散得干干净净。
内务府那边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主事的在宋昭拿人时发现吊死在自己屋里,旁边的小太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每月初按主事的吩咐,去城东一间香料铺子取货,取了送回库房,旁的概不过问。那间香料铺子早已经人去屋空,邻里说掌柜的是个外地人,操着一口带北地口音的官话,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萧容与听完宋昭的禀报,沉默的把那份关于内务府的卷宗合上放在案角。
他知道宫里还有没清干净的人。秦素问能在宫里潜伏那么多年,毒死宴洲平,栽赃沉堂凇,靠的不是她一个人。贺覆岚在北疆经营多年,也不可能不在京城留几枚暗棋。还有虞泠川,那个人在江南经营了那么久,又在京城待过,他埋了多少暗线也无从得知。
这些人不会因为他停了熏香就自己跳出来,他们只会藏得更深,等下一个可以出来蹦跶的机会。
北疆的战事不等人,秋征在即,他必须在出征之前稳住后方,不能让这些暗处的人在他离京之后作乱。他让颜无纠暗中去查,不声张,不打草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