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来时,萧容与已经歇下了。
文思殿外头廊下挂着几盏宫灯,常平正揣着手佝偻着背守在紧闭的殿门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看清来人是宋昭忙迎上两步,压低了嗓子:
“宋相?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陛下刚歇下不到一个时辰,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好不容易才……”
“常公公,”宋昭抬手抹了把额头上跑出来的细汗,“我有要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关乎宴老太傅被害的真相,也关乎沉先生。”
常平听到最后三个字,浑浊的眼睛一亮,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一点头:“您稍候,老奴这就进去禀报。”
宋昭站在廊下,夜风带着春天深夜的寒意,吹得他官袍的下摆微微飘动。他这才觉得后背一片冰凉,里衣都被汗湿透了。
他自己其实也好几天没有怎么睡了,沉堂凇是他忽悠下的昙山,若是真的人没了,他于心不安。
宋昭重重叹了口气,低着头盯着地板上印上的影子。
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象是有人起身穿衣。
而后就是殿门从里面被完全打开了。常平站在门内,对宋昭点了点头。
萧容与已经起来了,身上只披了件墨狐皮的敞襟大氅,里面是雪白的绸缎中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苍白的颊边。
他眼睛底下挂着青黑,整个人透着股疲惫之气。
“陛下!”
“说事。”萧容与眯着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缓解那突突直跳的神经。
宋昭从袖中取出那份刘太医刚刚出具验看文书,还有他自己简要记录的查访经过,双手呈上:“陛下,臣已查实,宴老太傅、温监正、戴老三位,确系中毒身亡。毒物,便是混入艾叶果中的生雷公藤汁液。而毒艾草的来源——有两处。”
“一处是沉先生所居澄心苑隔壁里,有小半包,还有一处在沉先生隔壁院,天枢阁秦素问院中房梁夹层内搜出。”
“经查,此秦素问,原系前朝兰妃母家苏府的旧人,后隐匿于天枢阁。沉先生当日送给宴老太傅的艾草,和秦素问房梁里的艾草应是一模一样的。”宋昭停顿片刻后,直接跪地,“陛下,臣笃定沉先生送出的艾草,极有可能是这前朝兰妃旧人诬陷的。”
宋昭一口气说完,直视御案上坐着的萧容与,他在等陛下的断夺。
萧容与此时脑子是乱的,放在案上的手攥紧了。
“嘭”,萧容与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案台上。常平吓得一跳,急忙过去想要检查萧容与的手。
“秦素问!”萧容与沉着声音,问道:“人呢?”
“臣赶到时,其住处已空,人已潜逃。观其屋中情形,应是早有准备,从容离去。”宋昭低下头,“臣已命人画影图形,张贴告示通辑此人。并着人严查各城门关卡过往记录,追踪其逃匿方向。”
萧容与挥着手让常平把宋昭递着的验看文书还有那份整理出来的查探记录拿过来。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那两份东西,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随后他将那几页纸重重的放回了案上。
里头的内容足以让他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所以,”萧容与抬起眼,目光冰冷刺骨,“沉堂凇,是清白的。他从头到尾,对此一无所知。是有人处心积虑,用毒艾草借他之手,谋害了舅舅,嫁祸于他。”
“是。”宋昭喉咙发紧,垂着头应了一声。
殿里除了宋昭刚刚应的那声,便又四下无言。
“宋昭。”
“臣在。”
“拟旨。”萧容与的声音再度响起,“通辑秦素问。凡提供线索、助擒拿此獠者,赏千金,封爵。有敢窝藏隐匿者,同罪。”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明里暗里,给朕去找沉堂凇,还有胡管事也一并查找。朕要看到他们安然无恙。”
“臣遵旨!”宋昭俯身。
“还有盐漕衙门。”萧容与目光沉沉看着御下的宋昭,问道,“你觉得这个位置除了贺阑川,谁最有能力接手?”
宋昭不明所以,抬头疑惑:“贺阑川在盐漕衙门勤勤恳恳,没有人比他更合适,陛下您问这个是?”
“朕要你推个人接替贺阑川的位置,朕要让他去北疆替了贺覆岚的位置。”萧容与冷着声音解释了句。
贺家,他现在最不信的就是贺家贺覆岚。
从前他还想着只要贺覆岚不做那些动他根本的事,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只想一剑杀了那恶心的奸生子。
宋昭微微睁大眼睛。陛下这意思是要夺贺覆岚兵权!陛下在怀疑贺覆岚?
他想起上次陛下与自己谈论给贺覆岚的长相,那时他只是因为贺家有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