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尤豫
    281章 尤豫

    沉堂凇到底是三日后被白奉药半背半抱着出了这小破屋,他们需要下山,这儿靠白奉药一个人采药去治人终究还是很困难。

    刚好,山脚是一小镇子,白奉药趁着大清早街道上没什么人,背着沉堂凇气喘吁吁的走进了他在这边置办的小宅子。

    沉堂凇环着白奉药的脖子,左肩上的伤口被压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疼,连呼吸放轻了还是很疼。

    “你忍一下,我背你进屋,等下在帮你敷药。”白奉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他心知沉堂凇现在被自己背来背去的伤口定然疼。

    “我没事的,不急。”沉堂凇忍着疼,还不忘安慰白奉药。

    终于,白奉药把沉堂凇放在榻上了,他赶紧掀开沉堂凇那件染了血的衣裳。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出血了!你怎么不喊我停下。”白奉药语气不大好,他见不得病人在极度不舒服的时候还什么都不说。

    沉堂凇躺在榻上松了口气,对着白奉药摇着头轻声笑了句:“我也会点医术,这点儿血不会要我命的。”

    “你懂个屁!”白奉药火气上来了,一边麻利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一边嘴里不停,“现在我是大夫!我说了算!流血是不一定立马要命,可罪是你自己受着!你疼,我看着也烦!懂不懂?你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手下用力系紧绷带,勒得沉堂凇闷哼一声,他才惊觉,手上力道又松了些,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好人没好报,你没听过?都这样了,先顾好你自己行不行?”

    “……嗯,知道了。”沉堂凇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白奉药说得对,好人没好报。他对人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是谋害忠臣的罪名,是冰冷的追杀令。心里那点为萧容与开脱的心思,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可悲。

    其实也没什么好开脱的。旨意是他下的,刀是他的人捅的。解释?不需要了。

    如果能重来……他宁愿从未踏出昙山一步,宁愿在那个小破院子里,平淡了此残生。

    白奉药打好绷带结,直起腰看着沉堂凇紧闭着眼,上面睫毛却湿漉漉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感慨其实这人也是蛮倒楣的。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你先躺着,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现在只剩下沉堂凇自己压抑着的细微的呼吸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滚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没人信他了,萧容与要杀他。

    秦素问她为什么要害自己?他从没得罪过她,甚至因为她是邻居,年纪又大,对她多有照拂,送吃送穿,怕她冷着饿着。为什么?

    他后悔。后悔把那包艾草带给宴老太傅。如果不是他多事,宴老不会死,温监正不会死,戴老也不会死。温监正还说等着告老还乡,把司天监托付给他,现在全完了,都毁在他手里了。

    ——

    另外一边,虞泠川在临时暂住的客栈里梳洗一番,戴上了一个银制面具,悄无声息到了白奉药那座宅子里。

    此时白奉药正蹲在灶台前,拿着把破蒲扇对着灶膛口猛扇,嘴里念念有词:“……明儿个得买只鸡,再抓点黄芪当归,给里头那祖宗补补气血,不然这身子骨……”

    “他人在哪儿?”

    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得白奉药手一抖,蒲扇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灶壁上。他“哎哟”一声稳住身子,扭头看清来人,火气“腾”地上来了,抓起手里的蒲扇就朝门口那人脸上掷去。

    “虞泠川!你他娘的是鬼啊!走路没声儿!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老子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你看谁给你伺候里头那位爷!”

    虞泠川侧身避开飞来的蒲扇,蒲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顺手放在旁边的灶台上,目光扫过白奉药,又追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沉堂凇人呢?”

    “屋里躺着呢!睡着没睡着不知道!”白奉药没好气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抱着骼膊上下打量虞泠川,目光落在那副银光闪闪的面具上,撇了撇嘴,“怎么,见不得人?戴这玩意儿,又不是去看你那些宝贝傀兵。”

    “他……现在未必想见我。”虞泠川抬手碰了碰冰凉的面具边缘,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确定。他怕沉堂凇知道是他,会抗拒,会害怕,会更想躲开。

    白奉药被他这副犹尤豫豫、瞻前顾后的样子弄得浑身不自在,搓了搓骼膊:“得了吧你,装什么情深义重。我屋里不是有人皮面具么?自己挑一张顺眼的戴上,糊弄过去不就完了?”他说着说着,最后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看着虞泠川语气也正经了些,“不过我劝你一句,真心才能换真心。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还把人越推越远。”

    “先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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