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坐在下首,他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也没心思刮。
北疆的事太让人头疼了。
“陛下。”常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进来。”
常平快步进来,手里捧着另一封信,躬身递上:“颜统领的密报,刚到。”
萧容与放下手里那封,接过新的。信直接被他抖开,就着灯光看。
宋昭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萧容与的脸色。
萧容与看完,把信纸往案上一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有点重。
宋昭等不及了,伸手柄信拿过来,飞快地扫了一遍。扫到中间某处,他眼神骤然一凝,抬头看向萧容与。
“虞?”宋昭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变了调,“江南来的,姓虞?软玉阁那个琴师,不就是姓虞么?叫什么来着?虞……虞泠川?”
“软玉阁?”一直坐在旁边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宴洲平,这时候掀了掀眼皮,“什么琴师?”
“舅舅不知道。”萧容与开口解释,“前年春,软玉阁来了个新琴师,琴弹得不错,在京城有些名气。姓虞,名泠川,说是江南人,来京城讨口饭吃。子瑜那小子那时跟他走得近,还带沉……”他改口道,“还带人去听过几回琴。”
宴洲平“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像想到什么事情,随后他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虞这个姓,在前朝可不多见。安王侧妃,就姓虞。”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死水里。萧容与和宋昭同时看过来。
“安王侧妃?”萧容与皱眉,“舅舅是说……二十几年前……”
“二十几年前,安王暴毙,丹药案牵连无数,那虞侧妃下落不明。”宴洲平睁开眼,眼神冰冷,不是对着眼前这两个晚辈,是冲着记忆里那些陈年旧事,“我当时在江南督办盐务,隐约听说些风声,说是有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江南一带隐姓埋名,行踪诡秘。先帝曾派暗卫追查过一阵,后来不知怎的,不了了之了。那女人好象就是姓虞。”
“安王旧部……虞侧妃……虞泠川……软玉阁……”宋昭低声念叨着,把这些零碎的线索往一块儿拼,“如果这个虞泠川真是安王旧部,甚至就是那虞侧妃的后人,他混进京城,接近子瑜,进了软玉阁……”
“不是为了卖艺挣钱。”萧容与接上他的话,语气肯定,“是为了打探消息,为了接近某些人。”
安王。先帝那些没来得及料理干净的兄弟里,最难缠的一个。看着与世无争,整天琢磨诗词歌赋、丹药方术,背地里干的却是炼制邪物、图谋不轨的勾当。先帝那时候也是狠,杀兄弟眼都不眨,唯独对安王,一直没找到由头下手。后来不知怎么的,安王自己先露了马脚,被先帝揪住了炼制药人,残害百姓的把柄。
“舅舅,”萧容与看向宴洲平,问得直接,“安王当年那些事,您知道多少?”
宴洲平叹了口气,这些陈年旧事的回忆让他感慨万千。“知道的不多。先帝对这事讳莫如深,我也是后来零零星星听人提起,拼出个大概。”他说,“安王……不象城王。城王是摆在明面上的野心,安王是藏在骨子里的毒。他表面醉心丹道,求长生,暗地里找了不少江湖术士、番邦异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先帝盯了他很久,一直没抓到实证。后来好象是安王手底下的人出了纰漏,让先帝的人摸到了一个炼制药人的地方。”
“那地方……”宴洲平脸上露出点嫌恶又后怕的神色,“我虽没亲眼见过,但听当时参与查办的一个老内侍提过一嘴,说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地下挖得跟迷宫似的,摆满了药罐、丹炉,还有一些不成人形的东西。有些还喘气,有些已经烂了。那老内侍说,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么瘆人的场面。”
“先帝当时就震怒了。可安王狡猾,大概察觉风声不对,自己没露面,反倒挑唆着城王……”宴洲平说到这里,看了眼萧容与。城王的事,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是宫里的忌讳。
萧容与只道:“舅舅接着说。”
“他挑唆城王起兵,说先帝要对他们这些兄弟赶尽杀绝。城王性子急,又有些别的心思,就真反了。”宴洲平摇头,“安王自己倒好,趁着京城大乱,带着心腹和那个虞侧妃,想从南边水路跑。先帝哪能让他跑了?派了暗卫去追。最后在江边截住了。安王不肯就擒,服毒自尽了——对外说是吃了术士的丹药毒死的,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
“那个虞侧妃呢?”宋昭追问。
“跑了。”宴洲平道,“安王死前,好象把她和什么东西一起送走了。暗卫追到江边,只找到安王的尸体,那女人不见了踪影。后来先帝派人顺着江南一线查了很久,也找到些蛛丝马迹,说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