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阑川披着衣裳在正厅里看那封信,上头说人救出来了,受了点皮外伤,只是冻得够呛,已经送回大营让军医看着。信末还添了一句,说贺子瑜那小子被关在地窖里饿了几天,救出来时还惦记着问能不能先给口热汤喝。
贺阑川看着那行字,眼前好象能看见幺弟缩在土堡角落里哆嗦的样子,又想起他嬉皮笑脸要热汤喝的德行。他坐在太师椅里,肩膀那块绷了十几天的劲儿一下就泄了。
赵阔从外头过来时就见贺阑川站在廊下看雪:“将军,信看了?”
“恩。”贺阑川应了一声,“人没事。”
“太好了!”赵阔一拍大腿,“我就说子瑜娃子福大命大!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晌午过后,贺覆岚晃悠到前院来。他今儿头发拿根皮绳在脑后松松束着,披着件裘衣。他走到贺阑川书房门口直接推门进去了。
贺阑川见是贺覆岚,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这几日府里上下都为北疆的事悬着心,贺覆岚倒是安静,除了吃饭睡觉,大半时间都窝在自己院里,也不知道在瞎琢磨些什么。
“哥。”贺覆岚叫了一声,走到书案对面,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两条腿随意地伸着,“北疆来信了?子瑜那小子怎么样?”
“救出来了,没事。”贺阑川把颜无纠的信推过去。
贺覆岚拿起信,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人没事就好。爹那伤没事吧!”
“伤好得差不多了。”贺阑川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贺覆岚歪着身子斜斜靠着椅背:“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成天在府里待着,骨头都锈了。我想回北疆去。”
贺阑川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他盯着贺覆岚,象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贺覆岚转回头,认真的回看自家大哥,“我想回北疆。初十就走。”
贺阑川盯着贺覆岚看了好半晌,声音沉下去:“你伤刚好,回什么北疆?”
“我命硬,死不了。”贺覆岚咧着嘴笑,“在京城待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养猪似的。没意思。北疆虽然苦,但自在。我习惯那儿了。”
“胡闹!”贺阑川霍地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北疆回纥人还在边境上盯着,爹受了伤,子瑜才捡回条命!你现在回去,是能打仗还是能帮忙?添乱还差不多!”
“我怎么就添乱了?”贺覆岚也站起身,两人隔着书案对视着,“北疆的地形、回纥人的打法,我比营里那些新兵蛋子熟。爹年纪大了,这回又伤了筋骨,天寒地冻的,在边关熬着不是办法。子瑜那小子,虽说回来了,可到底受了惊吓,也得有人照应。我回去,正好替下爹,让他回京养伤。子瑜有我看着,你也放心。”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哥,你在京城,盐漕的事一堆,北疆的事,交给我。我保证,我不会乱来的。”
贺阑川看着弟弟那双平平静静的眼睛,就是这双太过于平静的眼睛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覆岚,”贺阑川试图再劝,“你的心思我明白。可你的身子……”
“我身子我自己清楚。”贺覆岚打断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那伤已经不碍事了,或许骑马打仗还差点,可是坐镇军中、调度兵马,绰绰有馀。哥,你在京城,安安心心的做好自己的事,我也在北疆安安心心的带兵打仗。”
他说着:“再说了,我在京城待着,你也不放心,是不是?总怕我惹祸,怕我胡来。我回北疆,你眼不见为净,我也落个清静。两全其美。”
是啊,贺阑川是不放心。不放心贺覆岚的身子,更不放心他那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心。可贺覆岚说得对,北疆现在那样,爹受伤,子瑜才脱险,确实需要个人回去。而贺覆岚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那边……”贺阑川叹了口气,算是松了口,“你得自己去请旨。陛下若不准,谁说都没用。”
“我知道。”贺覆岚点头,“我明日就递折子。初十准的话,我就走。”
他最后留下句:“哥,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
子瑜被救的消息传到了沉堂凇耳朵里。
那时他正挽着袖子,和胡管事一起归置年前宫里赏下来的那两匹云锦。料子滑溜溜,沉甸甸,胡管事摸一下“啧”一声,直说“这得做多少件衣裳,穿到猴年马月去”,沉堂凇就笑着听他念叨,两人正商量着是不是该裁一块,给隔壁秦婆婆也做件厚实褂子。
“胡伯!沉先生在吗?好事!天大的好事!”赵阔在门外喊着。
沉堂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角滑凉的缎子。
赵阔乐呵得象只熊一样冲进院里:“沉先生!救出来了!我们子瑜少爷,昨儿夜里,被颜统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