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钟鼓齐鸣,烟气缭绕。沉堂凇跟着众人跪拜行礼,心思飘得老远。
仪式结束,官员们陆续散去。沉堂凇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宫门口时就被常平叫住了。
“沉先生留步。”常平快步走过来,低声道,“陛下让您过去一趟,说有事要问。”
“常公公,是什么事?”
“这老奴可不知道。”常平笑眯眯的,“您随我来就是了。”
沉堂凇没法,只得跟着他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心里打鼓。这些日子他刻意避着,萧容与应当是察觉了。今日特意叫他过去,怕是要问个清楚。
走到文思殿外,常平示意他自己进去。
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萧容与坐在御案后,正在批折子。抬头便见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些日子的人儿今日终于见到了。
“臣参见陛下。”沉堂凇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容与放下朱笔,身子往后靠了靠,打量着他,“有些日子没见先生了。司天监的差事,这么忙?”
沉堂凇站起身,垂着眼:“是。年关将近,观测、校历、祭典筹备,诸多杂事,实在抽不开身。”
“哦。”萧容与点点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朕还以为,先生是在躲着朕。”
“臣不敢。”
“不敢?”萧容与笑了笑,“朕看先生没什么不敢的。告假的折子递上来,一句‘事忙’就打发了,连面都不露。怎么,朕这文思殿,是龙潭虎穴,进来一趟能要了先生的命?”
“臣绝无此意。”沉堂凇辩驳道,“只是……”
“只是什么?”萧容与打断他,从御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沉堂凇能看见他袍角绣的金线云纹,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抬起头,看着朕。”萧容与说。
沉堂凇慢慢抬起头。萧容与的脸在很近的地方,他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这些日子,他大概也没睡好。
“先生,”萧容与的声音低了些,“朕这些天一直在想,是不是朕哪里做得不对,让先生厌烦了,不想见朕了。”
“臣不敢!”沉堂凇脱口而出。
“又是不敢?”萧容与盯着他的眼睛,双手握着拳,“你总得给朕个理由。别说司天监事忙,司天监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是混吃等死的,也不可能将司天监所有事务都给你一人做。你就是不想见我,不想来文思殿,对不对?”
沉堂凇想,现在他能说什么?说贺覆岚那些话?说他自己想明白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该掐灭?说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再怎么努力也跨不过去?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们之间没有那么情深义重,没有那么山盟海誓。
“臣……”他声音发涩,“臣只是觉得,身为臣子,当以公务为重。文思殿的差事,陛下身边有宋相,有各位大人,不缺臣一个。司天监那里,温监正年事已高,臣多分担些,也是应当的。”
萧容与久久盯着沉堂凇,心口被他气得一起一伏的。
可最终,萧容与压下那些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先生这么说,那便依先生的意思吧。”他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朱笔,“司天监的差事,你好生做。年关祭典,务必周全。退下吧。”
沉堂凇站在原地,看着他又低下头批折子,侧脸在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最后,他深深一揖:“臣告退。”
转身走出文思殿,外头的冷风一吹,他那些昏昏沉沉的念头一下被冷风吹跑了。常平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堂凇低着头,快步走出宫去。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脸上很快就化了,他回到澄心苑门口,推门进去。胡管事正在扫院子里的雪,见他回来,放下扫帚。
“先生回来了?宫里今日可还顺利?”
“还好。”沉堂凇摇摇头,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胡管事说,“把年货都置办起来吧。对联、福字、炮仗,都买些。今年……好好过个年。”
胡管事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哎!好!我明儿一早就去办!”
沉堂凇进了屋关上门,蹲下身背靠在那衣柜子旁。
就这样吧,他想。就这样,挺好的。谁也不会越界,谁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