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中秋
    中秋那日,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沉堂凇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胡管事备下的回礼——一盒上好的龙井,两封西市那边铺子里新做的桂花糕,还有一匹触手柔软颜色稳重的靛蓝细棉布。

    他提着东西,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到了隔壁那扇总关着的院门前。

    门没有和往常那般紧闭着,今日留了门,象是专门为他留的。他抬手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哑仆踢踏的脚步声。门被拉开,哑仆对着沉堂凇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院子里摆了一张旧方桌,桌上只放着一壶茶,两只粗瓷杯,还有一小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秦婆婆就坐在桌边一张椅里。

    老妇人听见了声响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沉堂凇手里提着的布包上。

    “秦婆婆,中秋安康。”沉堂凇走近,将布包放在桌边空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秦婆婆“恩”了一声,脸上一如既往地不见任何神色,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沉堂凇坐下后。哑仆悄无声息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沉堂凇是个不擅长开口的,秦老妪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远处不知哪家已经开始放爆竹,噼啪几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头顶的天慢慢暗下来,变成了深邃的绀青色,东边天际,一轮圆满的月亮,正不急不缓地升起来,月光洒进了院里。

    秦婆婆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又给沉堂凇的空杯添满。

    “尝尝。”她说,指了指那碟月饼。

    沉堂凇闻言便拿起一块。月饼是苏式的,酥皮层层叠叠。他咬了一口,馅料是扎实的五仁的,是久违的古早味道。

    “好吃。”他咽下嘴巴里那口月饼,又喝了口茶,有些违心地赞了一句。

    秦婆婆摇着头,她知道眼前年轻人不喜吃这月饼。

    “婆婆的手艺真好,会做那么多点心。”沉堂凇又咬了一口月饼,试图找点话说。

    “做了几十年,也就剩下这点手艺了。”秦婆婆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天边那轮越来越亮的月亮,“人老了,别的记不住,就这些吃食的做法,倒象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沉堂凇点头默默的把手里的月饼啃完。

    一块月饼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秦婆婆,”他放下茶杯,“宫里还有宴席,晚辈……得先告辞了。”

    秦婆婆抬起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模糊。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道:“去吧,路上当心。”

    “多谢婆婆款待。”沉堂凇对她躬身行了一礼,又对一直像影子般立在廊下的哑仆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婆婆已经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进去屋里。

    沉堂凇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轻轻带上门,将那满院的寂静和孤独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