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阿沅略微想了一下,侧头看沉堂凇。
“若是贴身佩戴,图个温润长久,和田青玉或碧玉的籽料便很好。质地细腻油润,性子稳,不娇气。颜色也沉稳,不挑人。”她思索着说,“羊脂白玉固然顶级,有些儿太过打眼,也金贵,日常佩戴反而不便。有些带糖色或皮色的青白玉,若雕工巧,借了色,也别有韵味,且价格往往实在些。”
她又道:“不过,籽料通常比山料贵些。沉先生若是初学,倒也不必一开始就追求籽料。选块肉质细、绺裂少的山料先练着,等手艺真的稳了,再寻好料子不迟。吴少东家那里,料子全,您下次去,可以让他多拿几块给您看看,比较比较。”
沉堂凇认真记下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两人一路说着话,回到“沅舟”铺子所在的那条街。远远的,就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个人。
是赵阔。他脚边放着个不大的麻布口袋,鼓鼓囊囊的。见他们回来,赵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陈师傅!沉先生!”他招呼道,弯腰提起那麻布口袋,“我们将军让送来的,说是前些年从北疆带回来的一块木头,忘了是啥名儿了,让您瞧瞧能不能用。”
陈阿沅连忙上前接过,口袋入手颇沉。她解开扎口的麻绳,往里看去。
她用手指轻轻叩了叩,声音沉实。又凑近嗅了嗅,一股极其清淡的、类似柏木又混着点药味的冷香隐隐传来。
“这是……”她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阴沉木?看这色泽纹理,象是柏木沉于水底泥沼,经年累月形成的……这等品相,可遇不可求。”她抬头看向赵阔,语气雀跃得不行,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好木头。“贺二将军这份礼,太贵重了。这木头民女受之有愧。”
赵阔挠挠头,嘿嘿笑道:“将军说了,他就是个粗人,这木头摆他那儿也是蒙尘。陈师傅是行家,落在您手里,才能变成物件儿。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去没法交代。”
陈阿沅看着口袋里那截沉郁如铁的木头,又看看赵阔诚恳的脸,终于含笑点了点头:“那就请赵将军代民女谢过二将军。”
“好嘞!”赵阔任务完成,很是高兴,又对沉堂凇拱了拱手,“沉先生,那我先回去了。将军还说,让您有空多去府里坐坐。”
沉堂凇应了。赵阔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阿沅将那截阴沉木小心地抱进铺子,放在长案上,目光久久流连。沉堂凇能看出,她是真的喜爱这块木头。
“阿沅,”沉堂凇问道,“这块木头,你打算雕什么?”
陈阿沅回过神来,手指抚过木料冰冷却润泽的表面,沉吟道:“这般品相的阴沉木,自带一股沉静古拙之气。或许可以雕一尊‘山水清音’的笔架,或者一方镇纸。取其天然纹理为山峦水波,稍加琢磨即可。”她看向沉堂凇,眼里有了光彩,“沉先生觉得呢?”
沉堂凇对雕刻一道仍是门外汉,但也不扫兴,“很好。”他说,“你雕出来的,必定是好的。”
陈阿沅笑了笑,目光又开始仔细端详木料,琢磨下刀的角度。
沉堂凇在铺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陈阿沅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他便起身告辞。
走在回澄心苑的路上,沉堂凇的思绪又飘回了云玉阁。
他想,明天,或许后天,他要再去一次云玉阁,他要寻一块合适的,不大,不张扬,但质地一定要好,要温润,要能经得起岁月佩戴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