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堂凇迈过门坎。屋里光线有点暗,窗子只开了半扇,晨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混着一点药草味。
他抬眼看去。
萧容与没坐在书案后,也没在榻上。他就那么散散地靠在窗边一张宽大的圈椅里,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松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头发没束,就那么披散着,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发尾还带着点湿气,象是刚洗漱过。
沉堂凇对上他的视线。
“来了。”萧容与懒散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沉堂凇忙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了。”萧容与摆摆手,把手里的书随手搁在旁边的小几上,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
沉堂凇依言坐下,坐得有点板正。这环境,这场面,还有萧容与这身打扮,都让他不太自在。他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皇帝发话。
萧容与拿起小几上的茶杯,是温的,他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沉堂凇脸上停了停。
“气色又不好了。”他说。
“谢陛下关怀,睡一觉好多了。”沉堂凇道。
“恩。”萧容与应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点着,“贺覆岚……怎么样了?”
“回陛下,刘太医说,命保住了。”
“命保住就好。”萧容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动的刀?”
沉堂凇心里一紧,老实承认:“是。太医说箭镞带毒,腐肉不清,断箭不取,绝无生理。臣……只能冒险一试。”
“跟谁学的?”萧容与问,目光落在他手上。
沉堂凇脑子急转:“自己瞎琢磨的……以前在昙山,下山时见过郎中给牲……给人去腐肉。臣就……就想着试试看。”
他没敢提什么现代医学,只往乡野郎中上扯。
萧容与听了,缓缓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屋里处于都不说话的状态。
沉堂凇觉得这安静有点难熬。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瞟了萧容与一眼。皇帝就那样散漫地靠着,目光虚虚地望着某处,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有些模糊,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松懈。
算了,陛下关心完臣子,也该臣子关心一下陛下,礼尚往来而已。
“陛下……”他迟疑着开口,“您……脸色也不太好。是没歇好吗?”
萧容与象是被他这句话从某种思绪里拉了出来,转过头看他。
“是没怎么睡好。”他承认了,揉了揉眉心,“北边的事,一堆折子,夜里总醒。”
最后沉堂凇绞尽脑汁了会儿,干巴巴地说了句:“那……陛下得多休息。”
萧容与看着他有点无措的样子,眼里那点空茫散了些,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也是。”他说,“逞能救人,把自己累成这样。贺阑川是急了,你就不怕?”
沉堂凇愣了一下,嘟啷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
不能眼睁睁看着贺子瑜天天挂嘴边上的二哥死了!
萧容与点点头明白沉堂凇的话,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似乎想歇会儿,又象是累了。
沉堂凇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着萧容与闭目养神的侧脸。
此刻的皇帝,褪去了所有的威仪和光环,就象一个累极了、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想把那半扇窗再推开些,让更多新鲜空气和晨光进来。
推开窗,外头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阳光也更亮了些,照在萧容与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下眉。
沉堂凇见状,又轻手轻脚地挪了挪身子,想用自己挡住一点直射他眼睛的阳光。
就在他刚挪过去站定时,萧容与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沉堂凇僵在那里,有点尴尬,好象自己做小动作被当场抓包了。
萧容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站的位置,和他身后那扇开大了的窗。他眼里那点疲惫散去了些,浮起一点很柔和,不压迫,象在看爱人的神色。
“挡光了。”萧容与柔声说。
“啊?哦……”沉堂凇赶紧想往旁边让。
“不用让。”萧容与却说,他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带上一丝丝放松,“这样挺好。”
沉堂凇又僵住了。他站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阳光被他挡住大半,只在他身侧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虽然闭上了,可存在感依然强烈。
他就那么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是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