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沅看着地上那盘成一圈的红爆竹,有点尤豫。她从小到大,还没点过这么大的爆竹。
“去啊!”贺子瑜把火折子塞她手里,“别怕,点了就跑,我在这儿看着呢!”
陈阿沅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走到爆竹前。她蹲下身,手有点抖,火苗凑了几次才凑到引在线。
“嗤——”
引线点燃了,冒着细碎的火星,飞快地往爆竹卷里烧去。
陈阿沅赶紧起身往后退。她退得急,没注意身后有人,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倒去——
没有摔到地上。
一双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陈阿沅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贺子瑜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谢谢。”陈阿沅站稳了。
而另一边——
爆竹炸响的瞬间,声音大得骇人。
“噼里啪啦——砰!”
沉堂凇正瞧着陈阿沅点爆竹,没防备声音这么响,吓得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猛退了一步。
他退得急,没看身后。
然后,他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几乎是同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双手很大,稳稳地盖住他的耳廓。爆竹震天的响声顿时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沉堂凇站立着不乱动了,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身后是谁。
爆竹还在炸,红纸屑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看热闹的百姓捂着耳朵笑,孩子们兴奋地叫嚷。贺子瑜在爆竹声中大喊着什么,听不清。
沉堂凇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萧容与的下巴几乎抵着他的发顶,能感觉到那双手捂得很稳,隔绝大部分噪音。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耳边温热的触感,和身后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直到爆竹声渐渐稀落,最后一声闷响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捂着他耳朵的手,很轻地动了动,然后松开了。
沉堂凇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他不敢回头,耳朵被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脸颊滚烫。
“啧。”
旁边传来一声清淅的,带着笑意的咂嘴声。
沉堂凇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宋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手里的折扇摇啊摇,眼里满是捉狭的笑意。
“沉先生这胆子,”宋昭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沉堂凇通红的耳朵和身后神色如常的萧容与之间转了转,“还得练练啊。不过也是,这爆竹确实响了些。陛下,”他转向萧容与,笑容更深了,“您这‘护驾’的动作,倒是快得很。”
萧容与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看向街心。
爆竹放完了,满地红纸屑,空气里硝烟味浓得呛人。贺子瑜正拿着扫帚,笑嘻嘻地扫着,一边扫一边喊:“开门大吉!红红火火!”
陈阿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满地的红,看着门楣上两块匾额,看着眼前这些来为她贺喜的人——有侯府公子,有当朝将军,有丞相,有皇帝,还有待她如友的沉先生。
她由心的笑了。
这才是她以后的生活。
“多谢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象黄鹂一样,“今日沅舟开张,承蒙各位不弃,前来捧场。阿沅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铺子里备了些粗茶,还有自己做的几样小点心。各位若不嫌弃,请进店喝杯茶,歇歇脚。”
她侧身,让开门口。
铺子里已经收拾妥当了。长案擦得锃亮,上面整齐摆着新做的几只船模,墙边的木架上,除了木料,还多了些雕了一半的花鸟、小兽摆件。靠窗摆了张方桌,上头放着茶壶茶盏,还有几碟点心。
贺子瑜第一个窜进去,抓起块绿豆糕就塞嘴里,含糊道:“好吃!阿沅你什么时候学的?”
“闲来无事瞎琢磨的。”陈阿沅跟着进来,给他倒了杯茶,“慢点吃,别噎着。”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铺子本就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些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没有人会介意,反而倒是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家常的温馨感。
宋昭摇着扇子,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那只乌篷船模型细看,啧啧称奇:“陈师傅这手艺,绝了。这篷,真能滑动?这桨,真能转?”
“能。”陈阿沅点头,给他演示。手指轻轻一推,船蓬就滑开了,露出里头小小的舱室。拨动细竹签连着的木桨,桨叶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