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安顿
偶尔有街坊好奇探头进来看,他就乐呵呵跟人介绍:“这是陈师傅,手艺可好了!以后要做木器、买摆件,尽管来!”

    陈阿沅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埋头干活。而她手上不停,心里也一点点踏实起来。木头刨花的清香气,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还有旁边贺子瑜偶尔哼走调的小曲,都让她觉得,脚踩在了地上。

    这天,她正在打磨一块船底,贺子瑜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歇会儿,吃饭。”他把食盒放在刚打好的一张矮几上——这矮几也是他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旧是旧,但是结实。打开食盒,里头是两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青菜,还有碗热汤。

    陈阿沅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手,在矮几另一边坐下。

    两人默默吃饭。贺子瑜吃饭快,瞧着陈阿沅吃得慢,他也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阿沅,”他扒了口饭,含糊道,“你想好先做什么了吗?船模?还是雕点别的试试?”

    陈阿沅咽下嘴里的饭菜,才说:“先做几只小船模。船常见,好卖些。样子……就做绍兴的乌篷船,还有运河里常见的漕船。再做两只小的,给孩子玩。”

    “乌篷船好!”贺子瑜赞同,“京里人没见过,肯定觉得新鲜!漕船也成,跑船的多,说不定能卖给他们当个念想。”

    他咽下一口米饭,又说:“我跟我营里几个兄弟说了,他们都说要定一只,摆在营房里看。还有我爹,我爹说他要个大的,摆书房!”

    陈阿沅抬头看他:“老将军他……”

    “我爹说了,手艺好就是本事,跟是男是女、从哪儿来没关系。”贺子瑜咧嘴笑,“他还说,等你的铺子开张,他给你送贺礼来!”

    陈阿沅心里一暖,低头扒饭。

    吃完饭,贺子瑜收拾了碗筷,说送去还食盒。陈阿沅重新坐回长案前,拿起那块没打磨完的船底。

    她晃神起在绍兴东市街口,那个总是低着头、攥着三文钱卖菜的自己。现在的生活与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看了看这间虽然简陋却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小铺子,还有门楣上那块“沅舟”的招牌,又看了看街对面,贺子瑜正跟食铺老板娘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笑容璨烂。

    贺子瑜回来时,看见陈阿沅已经又开始干活了。

    他没打扰她,轻手轻脚走到天井,拿起扫帚,把刚才吃饭时掉在地上的几粒饭粒扫干净。

    扫完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阿沅的背影。

    她穿着件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在脑后简单挽着,露出纤细的脖子。左手按着木头,右手——那只手指扭曲,异常稳定的手——握着刻刀,手腕微微转动,一道流畅的弧线就在木头上显现出来。

    贺子瑜看着,阿沅就象她手里的木头。看着不起眼,甚至带着伤疤,可内里的纹路是实的,经得起刻,经得起磨。只要给一点光,给一点地方,她就能自己长成该有的样子。

    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拿起墙角的木料,开始帮她把大块的木头劈成合适的小块,整齐地码放在天井的棚子下。

    一切都挺好的,就等铺子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