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凇哭得发红的眼睛,看着那满脸的泪,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一点一点,擦掉沉堂凇脸上的泪。
“不怕。”他说,声音低得象耳语,“朕不会让先生这样的。你要信朕,好不好?”
沉堂凇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萧容与继续说,手指还停在他脸颊边,“国师的事,不急。你若实在不想,朕也不勉强你。咱们先回京,你还在司天监待着,想做什么做什么。等哪天……等哪天你想通了,或者不怕了,咱们再说。好不好?”
沉堂凇愣愣地看着他,忘了哭。
他没想到萧容与会退让。皇帝不都是说一不二的吗?他以为今天非得给个说法,非得逼他点头。
可萧容与并没有,没有和以前那样,逼着自己成为天枢阁行走,没有一声不吭就给自己安个头衔。他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用最轻的声音,跟他说“不怕”,跟他说“好不好”。
沉堂凇喉咙堵得厉害。他用力点了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一下。
“好……”
萧容与笑了,眼里带着光。他站起身,顺手柄坐着的沉堂凇也拉起来。
“哭得跟花猫似的。”他伸手,抹掉沉堂凇眼角最后一点湿意,“去洗把脸,早点歇着。后日一早就得动身,路上累。”
沉堂凇“恩”了一声,低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容与还站在书案边,正低头又看向另外一本奏疏。烛光在他侧脸上镀了层暖色,那眉眼间的疲惫似乎散了些。
沉堂凇抿了抿唇,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眼睛还肿着,鼻头红红的。
信吗?
沉堂凇感觉自己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好象松动了一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