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完整的纸笺。他将那张完整的纸笺推向宴洲平。
“宴师请看此印。”
宴洲平接过,就着明亮的天光,仔细端详纸笺右下角那一方殷红私印。印章不大,是篆体的“兰”字,笔画纤秀,布局舒朗。他看了许久,眉头渐渐锁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纸笺,抬眼看向萧容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与沉重。
“这印,”他解释道,“印纽的雕工走势,是内务府造办处老匠人的手法,民间仿不来。这印泥,色泽沉艳,历久弥新,是朱砂掺了金粉特制的,非显贵之家用不起。至于这‘兰’字……”
他斟酌言辞:“前朝后宫,曾有一位兰太妃,她出身江南苏氏,诗礼传家,其族兄曾任过户部尚书。苏家这一代的家主,名叫苏安禾,居住永安,而这兰太妃,以前与城王是青梅竹马,而这儿女私情,终究抵不过世代书香门第,也抵不过荣华富贵与权力。”
宴洲平目光沉沉,每一句话都象有千斤重:“容与,若这‘兰’字印,果真指向兰太妃……那此事牵涉之深,便远超你我所料了。前户部右侍郎,掌天下钱粮流转之审核,盐、茶、漕,所有银钱往来,皆需经他之手复核。他若与林益民暗通款曲,那两浙这些年巨额的盐利、漕银、海贸之利,有多少流入了他的私囊,又有多少化作了这满纸的‘兰’字,为他铺就更进一步的阶梯?”
萧容与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眸中暗流汹涌。
半晌,萧容与才开口,声音沉郁:“依宴师之见,眼下当如何?”
宴洲平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提起陶壶,为三人续上茶水。
“你现在在暗,他们在明,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宴洲平放下陶壶,缓缓道,“但林家在绍兴经营三代,根须早已深扎地下,与泥土砂石缠裹难分。若用蛮力硬拔,必会带出大块泥土,伤及无辜草木,甚至可能扯断主根,让他潜藏更深。你得打其七寸,让他自行僵毙。”
“何为七寸?”
“船。”宴洲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立刻查封他名下所有船坞,控制所有在造、在修的船只,还有海运路线,中途有无停靠之处。还有那些可能已被改造或正在改造的‘鬼船’。船是他的命脉,也是他最大的罪证。找到鬼船,当众劈开暗舱,亮出里面的违禁之物,便是铁证如山,任他有通天关系,也再难辩驳。”
他语气加重,紧迫道:“但动作一定要快!你既已救下陈咏夫的女儿,林益民此刻必定如坐针毯。他能做的,无非三件事:一,销毁所有帐册、往来信件、改造图纸;二,找到并处理掉所有参与鬼船改造的工匠,一个活口不留;三,也是最紧要的——立刻让那些已完工的鬼船离港出海,暂避风头,甚至……在海上寻个由头,凿沉了事,死无对证!”
萧容与道:“我已命贺阑川加派人手,盯紧了林家掌控的几处主要码头。”
“不够。”宴洲平摇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林益民在府衙、在漕运司、甚至在你可能调动的兵卒中,必有眼线。你这边稍有异动,他立刻便会知晓。你要去找个人。”